她吸了一口冷气,声音还在打颤:“你竟然能点头?你真是——你真是陆染星。”
我舔了自己的鼻尖。对,是我。
她把抓着我脖子毛的手松开了,手指从毛里滑出来的时候还在微微发抖。但她没缩回去。她把萝拉的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又翻回去看了看手背,拇指沿着食指指甲边缘那排咬痕摸了一遍。然后她把被子往下蹬了一截,低头看自己的腿——不,看萝拉的腿,两只光脚丫从睡袍下摆露出来。她弯起脚趾,脚趾也跟着弯了。她再伸直,脚趾也伸直了。
“什么鬼。”她瞪着自己的脚趾,声音从恐慌往荒诞的方向滑了一点,“这是十二岁小孩的脚趾吧。”
我拿鼻子拱她手背,示意:这些都是正常操作,别怕。
林栀音把目光从脚趾上拔起来,重新看向我。她看着我的狗脸,狗耳朵,狗爪子还搭在她膝盖上,忽然深吸一口气,把萝拉的两只手捧住我的狗脸往中间一挤。我被捏得嘴都嘟起来了。
“你,”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每天,就这副样子,在城堡里,被那个小姑娘抱着睡?”
我眨了一下眼睛。
她挤得更紧:“她还给你梳毛?”
我又眨了一下眼睛。尾巴摇得越来越欢。
她把我的脸放开,往后一倒靠在床头上,用萝拉的萝莉音发出一声极度不符合年龄的虚弱呻吟:“我靠。你爹妈居然不是逗你,你真是一条狗。”
我趴到被子上,把下巴搁在她小腿上,用尾巴扫了她的脚底板一下。她缩了一下脚趾,没踹我。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刚才稳了点但还没完全着陆:“那我那边的身体呢?我的身体现在是谁在用?”
我舔了一下她的手腕。这个问题我也回答不了。
她的手指从锁骨滑下来,滑到睡袍领口往里探了一截,然后停在了胸口位置。
停得很突然。
科迪的尾巴僵在被子上。
林栀音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手隔着亚麻睡袍按在一片平坦到几乎没有起伏的地方。
“等等。”她的声音往上飘了半截,手指往下按了按,又往左挪了两寸,再往右挪了两寸。挪了三下,手掌覆盖的区域从平坦到平坦,最大的弧度是她自己的手指关节。
她把睡袍领口往外扯开,低头往里看了一眼。
壁炉最后的红光打在她额头上,她抬头的动作像被人掐了慢放键。嘴唇张开,合上,又张开。科迪把一只前爪搭在她膝盖上,喉咙里挤出低低的哼声。
“陆染星。”
“嗯。”我用狗的方式回了她一个短吠。
她把手从睡袍里抽出来,十根手指张开举到面前。萝拉的手指,短的,指甲边缘有咬痕,刚才她还嫌弃过。现在她用这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我的胸呢???”声音从指缝里闷出来,好像带着失去重要资产的绝望。
科迪舔了自己的鼻子,尾巴在床上扫了一下,什么也给不了。
她把手从脸上拿开,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然后仰头——嚎出来了。
不是尖叫,是嚎。那种从丹田往上顶、经过嗓子的时候没控制住音量、尾音劈叉劈出三个调的嚎。城堡走廊里传来老管家的一声咳嗽,被她的嚎叫吓得咳岔了气,然后归于死一样的沉默。
“没了!”她拍着床单,每拍一下说一个词,“你知道我之前什么尺码吗!C!我是C!现在这什么!小学四年级水平!不对!三年级!不对根本没有!!”
科迪把爪子从她膝盖上收回来,捂住自己的眼睛。留了一条缝。
林栀音把捂眼睛的狗爪子掰下来,捧着我的狗脸往上一抬:“你每天就看着这个身体,你是不是早知道了?你是不是在那边笑我?”
我用鼻尖顶了她下巴一下。
她把我的狗脸重新按回被子上,往后一倒,拿枕头盖住自己的脸,在枕头底下又嚎了一声,这次是闷的,闷得很彻底。
嚎完了,枕头掀开一角,露出鼻梁和眼睛,声音虚得不像话:“你明天得告诉我怎么回去。我不能在这个连胸都没发育完的身体里待太久。我会疯。”
我拿尾巴扫了她脚底板两下,意思是:你本来也没多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