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季柏！”她恼了，声音发颤，“你疯了吗？”

“嗯。”他忽然应了一声，声音低得像从胸腔里碾出来的，“疯了。”

温浅忽然有些怕。不是怕他做什么，而是怕他继续说下去。她用力挣了一下，这一次洛季柏终于松了力道，她的手从他掌心里滑出来，带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洛季柏没再说话，把那只药膏拧好盖子。动作慢而稳，和刚才那个握着她的手吹气的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温浅盯着他的侧脸，忽然发现他的耳朵尖红了一小片。不明显，如果不是她恰好站在这个角度、恰好被灯光晃了一眼，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忽然就不怕了，甚至有点想笑。

“洛季柏。”她叫他。

他没回头，但拧药膏的动作停了。

温浅慢慢靠近，绕过他的侧面，偏着头去看他的脸，没意识到这个动作有何不妥。他下意识别开，耳廓那点红更明显了，像被火燎过的纸边。

“你耳朵红了。”她说。

洛季柏终于转过来看她，眉心微蹙，眉眼间那股冷淡的屏障又立了起来，但底下的东西没能藏严实——眼睫在颤，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微微晃着。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平得像没有风的水面，可水面之下什么都看得见。

温浅弯起眼睛，故意逗她似的，转回头不说话了。

---

下午雨停了。

体育课，教室里空空荡荡，只有温浅埋着头趴在桌上。

她跟体育老师说明自己肚子痛，得到老师的允许，才没与同学一起下去。

没趴多久，她感觉有人戳了一下她。

“浅浅？”周临清小声的叫着温浅。

温浅没睡熟，因着肚子疼痛忍着没有说话。

周临清看着她的样子，把刚装好的热水袋递给她。

温浅没有拒绝，收下了，被捂着放在小腹前才感觉稍微好些。

她松开紧皱的眉头，疑惑开口：“你怎么回来了？”

周临清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这不是看你不舒服，就跟老师找了个借口回来看看你，而且……”话没说完，他似乎在纠结着要不要讲出口。

但他还是把困扰几天的疑惑说出来：“你最近好像在躲着我，是不是因为洛悸柏跟你说了些什么。”他肯定的语气到让温浅有些意外。

“不是，只是觉得我们应该保持些分寸罢了。”温浅的语气里毫无波澜。

周临清像是听到什么痛苦的事情一样，他说：“为什么是跟我？而不是跟洛悸柏呢？”

“提他干什么，这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对你做了些让你误会的事，才让你产生不该有的想法。”她不动声色的拧紧眉头，语气里也不自觉带这些冷硬。

“呵…不该有的想法？喜欢你是什么很可耻的事吗？”周临清冷笑了一声。

温浅被他这么直接说出来，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胃部的绞痛还没完全散去，又添了一层说不清的烦闷。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稳下来：“周临清，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朋友，当弟弟。没有别的。”

“可我不是，我从来都不是。”周临清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固执的亮，“凭什么他可以喜欢你，我不可以？”

温浅别开脸，手指攥紧了捂在腹前的暖水袋。塑料外壳被她捏得轻微作响，里面的热水晃了晃，贴着她的小腹，烫得有些发疼。

“你回去上课吧。”她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些，也冷了些，“我累了。”

周临清没动。他站在她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又松开，反复了几次，像是在拼命克制什么。

“你也是这么跟洛季柏说的吗？”他忽然问。

温浅抬起头，眉头重新拧紧。

“说‘保持分寸’。”周临清补了一句，嘴角扯出一个算不上笑的弧度，“你跟他这么说过了吗？”

“这跟他没关系。”

“你每次说到他，都是这句。”周临清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到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叹息，“温浅，我就问你，你喜欢他吗？。”

教室里安静极了，走廊上隐约传来隔壁班的上课声音，以及窗外风声呼啸。温浅盯着桌面上那道浅浅的刻痕，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临清等了很久，等到窗外的风把窗帘吹起来又落下去，等到远处操场上的哨声停了又响。

才等到她的一句“不知道。”

“行。”他终于开口，声音平得没有起伏，“我知道了。”

他转身走了，步子比来时快得多，快到温浅来不及叫住他——或者说，她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理由叫住他。

温浅瘫软的靠在椅背，一只脚微微踮起，使得前面的椅腿离开地面，只剩后面两条支撑着她全身的重量。

暖水袋从膝盖上滑下去，咚的一声落在地上，她没有捡。

她闭上眼，眼前却莫名浮现出另一双眉眼。高而利落的眉骨，微微上挑的眼尾，深不见底的黑色瞳孔里碎着细碎的光。

那些不该看的东西，她偏偏看得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