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庆松不敢接，只是站在玉瑚旁边，轻轻地举起食指去探孩子的鼻息。

果真如玉瑚所言。

“这可如何是好？父亲那边的人等着呢！”余庆松毕竟年轻，没见过大风大浪，此时有些沉不住气，焦急的在廊下来回的踱步。

玉瑚深吸一口气，依旧用她那安静温婉的语气说到，“大爷，奴婢不知道您要怎么安排小少爷，但现在这种情况确实不合适。”

“这还用你说，怕是半路就得咽气。”

余庆松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和他那个善妒成性的娘一样，专克他们余家。

玉瑚眼尖 ，没错过那抹厌恶。心中嗤笑，稳住心神，语调不急不缓地道，“奴婢生的大少爷，比小少爷早几天，足月生的，这几天喂养得好，体格很是健壮。”

顿了顿，继续说，“奴婢不知道大爷要做什么，但都是您的儿子，您是一定不会害他们的。”

闻言，余庆松眼前一亮，“对啊，都是我的儿子，为什么一定要那个恶妇的儿子？爷的妹妹是宫里的贵妃娘娘，何惧他们家？”

他心想，说不定庶子更安全。

眼前这个，和他太相似。

庶子的相似度低，只有眼睛似他爹，小妹也是。

想到这儿，余庆松迫不及待地吩咐道，“孩子在哪儿？快抱给我！”

闻言，玉瑚抱着孩子转身进屋，不久，又抱出个襁褓，递给余庆松看。

这回，余庆松没犹豫，直接接过孩子。

这个看着就壮实。

望着余庆松远去的匆匆背影，玉瑚很久没动。

余大奶奶要生产了，还不放过她的孩子，还要她抱到产房来陪着。

孩子才出生，没几天啊！

玉瑚心里的痛，谁也体会不了。

为了不吓到孩子，她来之前给孩子喂了昏睡的药。

二者取其轻，小人物悲哀的无奈之举。

“儿子，娘为你做的，只能先到这里。是生是死，全看你的造化。娘认命，你也要认命。”

玉瑚喃喃几语，转身进屋。

她看着小小的孩子躺在自己儿子躺过的榻上，盯着小小的人，沉默良久，拿出袖中的手帕，慢慢盖在孩子的脸上。

闭上眼睛，用手准确地捂住孩子的口鼻，默数三下，放开，再来，再放开。

重复几次后，拿掉手帕，看也没看榻上的孩子，起身去收拾残局。

玉瑚把香炉里的香倒进盛血水的铜盆里，重新燃上余大奶奶常用的香。然后，出门倒掉血水，去耳房打来新的热水。

随即又想到什么，把女儿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给儿子换上。

龙凤胎的衣服是一样的，即省事，也不惹人眼，还能防一防有些人。

现在，不就用上了。

女儿没人在意，儿子就说不准了。

小少爷的衣服，是蜀锦做的，不是她的孩子能穿的。

想到这儿，她又把女儿肩上的衣服往下拽了拽，把包被又紧了紧。

“命还挺大。”摸着小人温热的身子，玉瑚心想，暂时是死不了了。

不过，有那么个娘，以后就说不准了。

“自求多福吧。”

说完，又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把痕迹全部抹除完，玉瑚来到窗前，打开窗户。

四月的风，带着浅浅的凉，吹得床幔慢慢起舞。

过了一会儿，玉瑚关上窗。

把棉巾搭在肩上，端起温热的铜盆，缓步走向床前。

夜风吹久了，玉瑚的手有些冰凉。

她把手在铜盆里泡温热。

拿下肩上的棉巾，泡到铜盆里涮一涮，然后，拧干水分，折成方块，轻柔的为余大奶奶擦拭面颊。

此时的玉瑚，既宁静温柔，又松弛自在。

若有外人在场，肯定会感觉像是在看一幅美丽的山水画。

可惜，不会有外人。

余家布局这么久，怎么会允许有外人呢？

即使自家人，也会明早才到。

余大奶奶命好，生在富贵之家；余大奶奶命不好，遇到一家子豺狼。

也不对，或许，自己才是豺狼。

可又能如何呢？是她自己非要留下自己的。

若是，她日后能善待我们母子三人，那她儿子自会有个好结局；若是，她执意一意孤行，那也只能自食恶果。

想到这儿，玉瑚手下的动作越发的温柔，“小姐，你可别让玉瑚失望啊”。

刚感慨完，床上的人有了动静，看样子要醒了。

玉瑚安静温柔的轻唤，“大奶奶，大奶奶你醒了？”

“玉瑚，什么时辰了？”余大奶奶刚睡醒，人还没缓过神。

“放心吧，大奶奶，离天亮早着呢？”

“我睡了多久了？怎么头如此胀痛。”

“回大奶奶，您生产完不久，就昏睡过去。产婆说您是力竭，不打紧，先睡一觉，等天亮了再看大夫也不迟。奴婢不曾经历过，又有大爷在旁边看着，谅那婆子也不敢拿您的性命说笑，自然就在等您醒来。”

听到这儿，余大奶奶才想起来，自己刚生完孩子，紧张地问：“小少爷呢？”

“奶奶莫急，小少爷大老爷抱走了。”

接着，玉瑚把余大奶奶昏睡后的事情讲了一遍。

当然，是按着余大奶奶设想的计划顺利的方向去说。

余大奶奶听后，相当满意，自己的儿子未来成就不可限量。

这江山，说不定以后会由她血脉继承。

不知道她到底想得有多美好，竟然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玉瑚心中嗤笑，只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把凉掉的水盆端走，又端了杯热茶过来。

“大奶奶，我扶您起来喝杯水，润一润喉咙。”

“怎么就你自己？嬷嬷呢？”

“回家去给老爷夫人报喜了，大概明早夫人就会来。”

“明早？明早，大爷能回来来吗？”

“这？奴婢不知，应该能赶回来吧？”玉瑚有些不自信，眼神又有些飘忽，还有一点点担心。

余大奶奶精神不济，自不会注意那么仔细。

她本身也有些担心，抿口茶，似又想到什么。

“玉瑚，你跟了我这么久，一直尽心尽力。我知道，给大爷做通房委屈了你。。。”

闻言，玉瑚普通一声直挺挺地跪下，急忙磕头，“奶奶说的哪里的话儿？您对我恩重如山，能替您分忧，能伺候大爷，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扑哧，看你紧张的。我是知道你的，最是忠心。”

余大奶奶轻笑。

“起来吧，地上凉。我呀，心疼你。如今做了母亲，才懂得一些道理。玉瑚，等我出了月子，给你张罗席面，让你做姨娘。”

“真的？”

玉瑚脸上露出的惊讶，正正好。

余大奶奶非常满意，只有忠心的人，才有更大的利用价值。

“自是真的。除此之外，你的女儿也记在我的名下，充作嫡女。等大爷回来我就跟他说这件事。”

闻言，玉瑚一僵，但很快恢复，一脸感激涕零地看着余大奶奶。

“您对奴婢母女真好，奴婢替姐儿给您磕头。如您不弃，哥儿也可以养在您身边，记在您名下。”

玉瑚望着余大奶奶，既感激又恭顺。

余大奶奶一僵。

“玉瑚，这你就不懂了。哥儿和姐儿不一样。哥儿是要给你养老的，得自己养的才亲；姐儿将来是要嫁出去，母亲的出身代表着女儿教养高低。你与她无益啊。”

余大奶奶一副语重心长的语气说教玉瑚。

玉瑚一脸受教了的表情，顺便表现的感激涕零。

二人演技都不差，暂时未分出高低。

但心里，却有各的小九九。

余大奶奶想：贱婢，奶奶我给你养女儿就该知足了，还敢觊觎嫡子的位置？待我生下嫡次子，就送你们母子去黄泉常驻。往后，就看我与你女儿母慈子孝吧。

玉瑚则想：大奶奶，奴婢说了要把儿子还给你，但，是你自己不要的。可别后悔！愿您，往后心怀善念，莫要薄待我们母子。否则，把奴婢的“儿子”玩死了，您也就失去亲生儿子了。若您还想再生，可就得看命了。大爷的玉佩、您自己喝的催产药，奴婢熬的止血药、嬷嬷点的熏香，二奶奶送来的火百合，可都是好东西呢。您若是真想再有嫡子，积善行德少了都不够格呢。

想着想着，玉瑚有些出神，何时起，她变得如此工于心计？

或许，在张老太太院里的时候，她就不再单纯。

她学会的第一招，叫捧杀。

等玉瑚回神的时候，余大奶奶已经沉沉睡去。

玉瑚上前为她掖好被角，转身来到女儿身边。

她解开包被，给女儿整理好衣服，重新包好襁褓。

“乖女儿，你以后就是余家大老爷的嫡女。虽然不能亲自教养于你，但娘亲一定会为你铺路。你将来要做官家的正头娘子，绝不会步娘亲的后尘。”

余府正院。

余府的众人（其实就是余老爷、余夫人、余大爷三人，其他人没来。情况紧急，宣旨的太监也无心计较，毕竟，银子给的够多），接完懿旨，急匆匆的收拾东西，坐马车进宫。

入宫门检查时，看到禁卫军检查那个篮子，余老爷有些紧张，连忙上前，抓着那个人的手，从袖子里掏出一沓银票塞过去，说：“这里面放的是贵妃娘娘爱吃的吃食，怕娘娘生产完，想吃点家中常吃的东西。”

这个人早就被买通，自然不会为难，本就大雨，又有宣旨的太监在旁催促，很快就检查通过。

而此时，东宫的红烛顺利生下一位小皇子，长得像皇上，很明显。太子得知后，非常高兴，大赏宫人。

而宫门口发生的一切，太子也了如指掌，他喃喃道：“圣人说熬夜长不高，这些人真是不消停。孤以后若是长不高，今夜闹腾的人都得治罪。”

长恩立在一旁，不发一语，但心里却在腹诽，“哪位圣人说的？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