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十九年,仲春。
北京寒意未消,一纸圣旨南下千里,瞬间搅动整个岭南。
朝野上下,人人心里有数。
广东的鸦片,早就不是简单烟毒,而是一张盘根错节的利益大网。洋商、行商、官吏、乡绅,层层勾连,人人分利。几十年积弊,历任督抚没人敢查、没人敢禁。
官场老油条笃定:新来的清官,热血几天,迟早被人情世故磨平。
十三行洋商更是底气十足。他们见多了大清官员,嘴上强硬,私下贪利,银子到位,政令就是废纸。
所有人都低估了林则徐。
这一次,来的人,不贪、不腐、不怕事、不怕死。
1839年三月初十,林则徐抵达广州码头。
没有迎接排场,没有官场宴席。他换上便服,不看文书粉饰,一头扎进市井街巷。
他亲眼看见了最真实的人间苦难。
广州城南窄巷,连片烟馆昼夜开门。码头挑夫、江上船工、作坊工匠,本是家里顶梁柱,一朝染毒,手脚无力、生计尽废。有个四十多岁的挑夫,本靠力气养活老母幼子,染上烟瘾三年,家产散尽,老母卧病,孩子乞讨。
江边船工,近一半吸食鸦片。江上风浪凶险,烟毒缠身的人精神恍惚,翻船落水年年发生。船主亏损,百姓遭殃。
乡野村镇更惨。富户败落,贫家卖儿卖女,村村有烟鬼,户户有哭声。
最让他心寒的,是官吏助纣为虐。
衙役收保护费包庇烟馆,官兵私运鸦片,乡绅坐地分赃。律法高悬,形同虚设。
摸清底细,林则徐即刻亮剑。
第一步,肃清本土内奸。
绕过腐败地方衙门,直接严查。包庇者革职拿问,贩毒者抄家定罪,官兵吸毒直接除名。短短半月,广州烟馆关停大半,风气为之一振。
第二步,逼缴洋商鸦片。
他勒令十三行外商,限期交出全部鸦片,立下保证:永不夹带鸦片入华,违者严惩。
洋商抱团硬扛,以为大清只会口头吓唬。
林则徐直接封锁十三行,断粮、断水、断物资,撤走所有雇工仆役,把数百洋商困在方寸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