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肯定是不回宿舍的。她和纪思源心照不宣,但都没有宣之于口,自己在琢磨反而心猿意马、浮想联翩了。这些事情太过亲密,周柯并不太愿意让纪思源被沾上点遐想,撒了个无关紧要的谎略过去。
经此提醒,才想起些紧要的,按住纪思源的笔记本。纪思源会意松手,她挪过来写了几个字还了回去,侧头捕捉纪思源的每一丝反应。纪思源没看她,点了点头。
——“你带身份证了吗?”
纪思源的耳朵尖渐渐发红,周柯收回视线,浮躁起来。
不行,不能这样,我要好好学习。她抬头看PPT。
好好学习……她唇干舌燥地拿过桌角的水杯喝了一口。
下了课,等同学都涌了出去,两个人才不慌不忙地出来。路灯下欢声笑语,活泼的影子交错着,并不寂静。田径场上还有不少人在跑步、散步,一个人的、三三两两的、成群结队的都有。纪思源高考前压力太大,也夜跑纾解过,困惑道:“你不是也会去夜跑吗?我高三夜跑那会怎么就没见过你。”
“我见过你。”周柯浅淡一笑。
“你……”纪思源迟疑着,“当时在想什么?”
“在想什么……”她回想着,“好像也没想什么,就是一边冲动一边克制,最后躲在角落里阴暗盯着你。”
“有点吓人了。”纪思源一想到那时周柯就在阴暗角落,莫名想笑,又心酸起来,“你……你就没有一次没有忍住吗?”
“纪思源,”周柯突然喊她名字,纪思源正色敛神看着她,“如果我突然冲上去抓着你,你会害怕吗,会逃吗?”
也过去有好长一段时间了,纪思源已经不再是当时的心境。
“我也不确定……”她说着嗓子竟然哑了,清了清,“也许会的。但我现在,希望你就冲上来抓住我,不要让我逃了。”
周柯抓住她的手,往南田拉。
“欸,周柯!”纪思源懵然,“干嘛呢?”
“那你现在陪我跑一个吧。”周柯说。
她牵着纪思源上了塑胶跑道,两个人磕磕绊绊地跑了两百米,牵着手走在跑道外围。
“我怎么感觉像跑了八百米。”纪思源气喘吁吁,才意识到双臂摆动助跑的必要性。牵着手跑步,她就一头往周柯那栽,像只有一条鳍的鱼、穿了鞋子的猫。
“你还军训了半个月呢。”
“那我站着也没跑呀。”
两个人出了一身汗,夜风拂过格外凉爽。那些沟壑都被填平生长成原野,好像从来就没有过什么遗憾。
溜达到广播开始清场了,周柯拽着她紧赶慢赶去饭堂,“便利店好像十点要关门了。”
“正说你俩咋还不来呢!”阿姨从冰柜里拿出蛋糕,“哪个小姑娘生日啊?”
“她!”纪思源指指周柯。
“那就祝你生日快乐,送你一颗糖。”阿姨从挂着的一排棒棒糖里掰下来一根,塞给周柯。
“谢谢阿姨!”
“谢谢阿姨,祝您生意兴隆,天天开心!”
她们挥着手嘴上来回喊着“阿姨再见”。
纪思源抱着蛋糕等周柯推出来电动车就自动自觉上了后座。周柯把电动车停在校门附近,开了导航,纪思源不用带头脑跟着她就行。
周柯没订酒店,订的是一个民宿。墙上有挂画,桌上摆着假花,有一套配套的沙发,甚至还有个小冰箱。纪思源这里坐坐,那里摸摸,打开冰箱发现里面没东西,拉开窗帘看了会夜景。周柯检查完卫生间,把密码和WiFi都发给纪思源,“密码我都发给你啦。”
“还有投影吗?”纪思源抬头找,往床头一指,“在那。”
周柯脱了鞋,站到床上开了投影。纪思源看她捣腾,又在屋里转悠起来,在鞋柜上发现了一个自助售卖小箱子,放在角落她进来时没看到,好奇地凑近一看,里面是安全套。她心怦怦跳,心虚地走回来。
“发现什么好玩的了?”周柯在连投影的WiFi,余光看她像小狗一样东嗅嗅西闻闻。
“没什么。”纪思源猛摇头。
“想看什么,我给你放。”周柯选着片。
“随便放一个吧。”纪思源站在墙上的投屏前,用手指着一部纪录片,“这个吧!”
时间也不早了,再不吃蛋糕似乎就太晚了。
“我们现在切蛋糕?”纪思源拨弄着蛋糕盒上的带子,“我有点饿了……”
“开吧。”周柯过来帮忙把蛋糕盒揭开。
“要点蜡烛!”纪思源围着蛋糕边缘插了八根蜡烛,叹了口气,“你怎么还这么小。”
“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周柯“嘶”了一声,“好像没有打火机。”
纪思源也“嘶”了一声,在屋子里翻找起来,只找到一个电磁炉。她啪地按灭了灯,点亮手电筒坐到桌前的地板上,“我给你打灯。”
周柯拍着手给她起势,纪思源张了张口没唱出声。
“嗯哼?我的生日歌呢?”周柯歪着头看她。
纪思源没怎么在别人面前唱过歌,每回庆生都是混在一群人里蒙混过关,这回可只有她和寿星。她清了清嗓子,怪难为情:“让我酝酿一下。”
她酝酿半天,张口就泄气,自己跟自己气急败坏起来。
“好了,不难为你了。”周柯点点自己的唇,“亲一口吧。”
纪思源撑在桌上,越过桌面,吻了她一下,“生日快乐,周柯。”
她绕过去跪在周柯身后的沙发上抱着包翻找着,拿出来个礼物盒,“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就买了这个……”
“我可以拆开吗?”周柯问。
“可以……吧。”纪思源说完就反悔,“要不你还是回去偷偷拆。”
“那我拆咯?”周柯试探着说,见她没有抗拒,仔细地抠开透明胶带。
“你好像也不缺什么……我不是很懂这个,都是网上做的功课……我也很少给人挑礼物……”纪思源紧张兮兮地看她沿着折痕拆开包装纸。虽然说她已经咬咬牙斥了巨资,但是买的也还只是这一类的平价产品。
“你送我什么我都很开心呀,因为是你送的。”周柯说。
纪思源可能自己都没有察觉到每一句分明都在说她对自己而言很特别。她把里面的盒子抽出来,是一个运动耳机,她凑过去亲亲纪思源脸颊,“谢谢。”
周柯拆出来就着手电筒的光简单看了眼说明书,塞了一只到纪思源耳朵里,戴上了另一只,连上蓝牙点播了一首《生日快乐歌》,“正好呢。”
纪思源捂着脸笑起来。
“笑什么呢?”周柯也无端跟着乐。
“不知道,就觉得很奇怪。”她笑倒在沙发上,周柯手臂撑到她两侧,把她困在角落,俯下身来带着笑意吻了她。纪思源抬头回吻,唇缝被轻轻舔了一下,她张开嘴温热地和她纠缠在一块。
分开时,纪思源贴着她的唇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这回不许耍赖了。”
周柯摘下她们的耳机,拉着她进了浴室。
倒在床上时,纪思源心跳声还震着耳膜,热气蒸得她几乎眩晕,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周柯。
“我发现了,”周柯在她耳边笑,“你好像喜欢我对你强势一点。”
纪思源被戳中心思,她贴着说话的那只耳朵灼烧起来,眼神闪躲了一下,却又觉得她格外迷人。她一咬牙,推着周柯的肩把她掀了下去,坐在她身上,“我……我……”她一时没组织出语言,恼羞又蒙上一层愠怒。
她扶着纪思源的腰,眉眼弯起来,黑暗中格外明亮,“我答应了你的。”
“什么你答应了我的,显得我好像只有这一次。”
“当然不是呀,”周柯上下看了她一眼,“看你表现。”
纪思源俯下身来亲她。
周柯很少见她这样凌厉而痴迷的眼神,心痒难耐。让了她一轮,没让她从身上下去。
纪思源陷在枕头上犯困,还能想起手机手电筒没关。周柯下床把她的手机拿了过来。
“我们蛋糕都还没吃一口呢。”纪思源又说。
“我先放小冰箱里。”周柯收拾好了桌面,躺回床上。
“你明早是不是还有早八呢?”
“你可以多睡会。”周柯翻了个身面朝她。
“不行!”她半阖的眼突然瞪大,“我能和你一起的!”
“那我明早也叫醒你。”周柯哄着她,“睡吧睡吧。”
纪思源安心了,闭上眼蹭了蹭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