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柯锁上门,牵住纪思源,按了电梯。纪思源扭头恍恍惚惚地看四周的东西,莫名其妙想起在二中的许多片段,她总是跟着周柯走,自己不看路。
她们出了小区,穿过斑马线,到了对面万达广场,乘坐扶梯下负一层。纪思源空着的手搭在扶手上,履带跑得比扶梯快,她把滑到前面的手收回来。
太久没有两个人这样相处,已经不太知道现在对方哪里可以碰,哪里又是碰到会疼痛的地方了。
她们之间没有刷题、背书、上课、高考、作业,相处模式似乎又更加陌生起来。
纪思源好想说话,但是又有些拘谨地怯场了。
下到负一层,纪思源往外跨的时候绊了一下,周柯手忙脚乱地扶住她,“吓我一跳。”
纪思源站好,“也吓了我一跳。”
“平地摔啊,笨蛋。”周柯笑,拉着她往超市走。
“不是平地摔,我是被绊倒的!”纪思源辩解。
“我们推辆车吧。”周柯从叠着的一列推车末端拉出来一辆。
“有这么多东西要买吗?”纪思源问。
“牙刷、洗脸巾、拖鞋什么的,还有小零食啊。”周柯说,“生活用品在哪来着?”
“你不知道生活用品区在哪吗?”纪思源敏锐地看向她。
“没怎么逛过这,一般会去小区里的超市。”周柯看了回去,“纪·福尔摩斯·思源。”
“我看看……在那呢!”纪思源指前面的指示牌。
“先看看要买点什么吃的?”周柯说,“都到了。”
纪思源上下扫了一下货架,走近,扭头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周柯手搭在购物车上,“我没有。”
“那……”纪思源转回去,心里不爽了一下,飞快地盖了过去,随手拿了袋奶昔放进购物车里,“要不要给阿姨带点什么回去?”
“我想想……”周柯说,“黄桃罐头……山楂条……绿豆糕……酸酸甜甜的都挺喜欢的。”
纪思源转悠着找,小声在嘴里颠来倒去的念着这几样东西。
“好了,还要买什么吗?”周柯把东西摞好,“怎么都是给我妈拿的。”
“好像没有了?那我们去买别的吧。”纪思源说,路过饮品架子,瞟了眼货架,伸手拿了排AD钙奶,码进那一堆东西里,“你是强迫症吗?”
“也没有很强迫症,就是顺手……”
“不许笑!”纪思源逮住她嘴角的弧度,“喝AD钙奶很好笑吗!”
“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周柯说,“多喝点。”
“我还没喝过AD钙奶。”
“居然没喝过吗?不过不好喝,就是奶加钙的味道。”周柯说。
“我就要喝!”纪思源说。
“喝,要不要再拿一点?”周柯说。
“不用了。”纪思源说。
闹腾了一把之后安静下来,那种久违的感觉挠心窝地短暂地出现了那么一下,注意到了反而刻意起来。纪思源反复地品味着这种感觉,跟在周柯身后去结账。
周柯把购物袋拎了起来,纪思源跟她并肩着走,“我们现在去哪里?”
周柯扫了一眼她,转头看路标,“去买衣服。”
她拐到一家店门口,“这里可以吗?就买贴身衣物,衣服你可以穿我的。”
纪思源看着内衣店的店面,害羞得想乱动手抠抠搜搜,表面维持住了四平八稳,听到周柯的话内心又窜起隐秘的快乐。
可以穿!周柯的衣服!
“两位要进来看看吗?”导购上前来问。
“你跟着导购小姐姐?”周柯问。
“没事……”纪思源改口,“要不,你还是等我一下?”
“那我在外面等你。”周柯说。
纪思源跟着导购,她说什么也没太听进去,嗯嗯啊啊地点头,“这个就可以了,谢谢。”
她提着袋子出去,周柯趴在栏杆上放空,还没有注意到她出来了。
周柯在笑着说话。
周柯在笑着听她说话。
周柯在笑着点头。
就像她知道周柯看到她了,周柯接下来会冲她笑,歪头,“好了?”
但是周柯安静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有一种周围的热闹无法消解的落寞。她好像因为周柯喜欢她,只能看到周柯在她面前试着乐观、努力爱她的样子。
你现在正在想什么吗?
“好了,我们回去了吗?”纪思源说。
“回去了吗,你还有别的地方想去吗?”周柯问。
“没有了。”纪思源说。
要窒息了,两个人之间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想问她是怎么想的,看到路上奇怪的广告语想要叽里哇啦地告诉她,但是好像不说也可以。
周柯刷了门禁卡进小区,还是原来的路,纪思源才注意到楼下有一个小滑梯,小小雀跃了一下,转向安静的周柯,那种小小的兴奋突然歇菜,无话可说的憋屈要把她涨破了。
算了,不管了,不说了,随便吧,就这样吧。纪思源盯着电梯门上模模糊糊地映着的自己。
周柯把东西放在玄关柜上,伸手,“给我吧,我先洗了烘干。”
“那我干什么?”纪思源看着她没动。
“你可以先在我房间看会书?”周柯说。
“那我自己洗。”纪思源说。
周柯看了她一会,进了浴室,纪思源也跟着进去。
“香皂、洗衣液。”周柯指了指架子上放的东西,“烘干机在阳台,那个是洗烘一体机。”
“我知道了,你去看会书吧。”纪思源拿下洗衣液。
周柯出去了,纪思源快洗完的时候又过来了,站在门口看着她洗。纪思源拧干水,从旁边挤出去,到阳台上。
为什么烘干还有这么多种模式……选快烘就可以了吧?纪思源弯着腰研究洗衣机,周柯从后面伸手按了“快烘”。
我也知道要按这个!纪思源扭头看了她一眼,转了回来,呆呆地看着烘干机运作。
“你看看你要穿什么?”周柯说。
“嗯。”纪思源应了声,跟着她进房间。
周柯拉开衣柜门,从里面抽衣服,“这套是我穿过的,这套也是我穿过的,这套是新的,你想要哪套?”
纪思源抬起手,最后在新睡衣上点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