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她没看到里面的东西吧?”路梓清问。
“没看到。”周柯说。
“那就好。”路梓清松了口气,“她应该不会生气吧?要是有人写我和我们宿舍谁谁的同人,我好像也没觉得怎么样。”
“不知道。”周柯挂好衣架,“我去洗澡。”
周柯从后门进去。最近在做笔记,她桌上还堆了一堆资料,确实是纪思源的桌面干净一点。她走近拉开椅子坐下,纪思源眼皮抬了抬,很快又落下来。
纪思源交完晨检表,回来就看到路梓清鬼鬼祟祟地蹲在周柯座位旁,冲她心虚一笑,捂着校服外套走了。周柯转头看见她,无声地长叹一口气,头疼地撑着脑袋看书。纪思源有点绷不住,怎么想怎么好笑。
快放学,纪思源扭头小声说:“我今天中午还要去买饭票,你……”
“我也一起去吧。”周柯说。
“好。”纪思源点头,继续听课。
从饭堂出来,在平常走的那条路上走了一段,周柯说:“我们从生物园那里绕回来吧。”
啊,她要说了。
“好。”纪思源说。强迫症犯了,低头反反复复把怀里的书对整齐。
周柯渐渐落在后面,纪思源没回头,抱紧怀里的书仍以自己的速度往前走。
“纪思源,”周柯在背后说,“你是不是看到了?”
纪思源停下来。
“她们就是写着玩的,你不要当真。”周柯说。
“嗯。”她应了一声,胸口莫名其妙地堵了一口气。
“你……介意吗?”周柯问。
“我无所谓啊,反正写着玩的。”她说。
“那你介意我真的喜欢你吗?”周柯说。
纪思源怔住,周围只有鸟鸣和流水声,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幻听了,“什么?”
她转身,周柯紧绷着脸看着她。
“你介意我喜欢你吗?”周柯再问了一遍。
“……不介意。”纪思源讷讷地回答。她确实不介意,却说不上来她怎么不介意、为什么不介意。
“我也是女生,你可以接受吗?”周柯说。
“……我没有想过。”纪思源说,“就是……我没有想过会有这样的情况。”
“那我可以靠近你吗?”
纪思源脸烧起来,“可以。”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了,你可以直接跟我说,直接拒绝。”周柯说。
“嗯。”纪思源说。原来是不能说、无法说,闷在心里憋屈,这会不躁了,她又换了另一种不知道该说什么的状态,在书的边缘来回摩挲好一会,“我没有什么负面的感觉,就是有点儿……反应不过来。”
“和平常一样就好了,不用有什么改变,也不用试着去调整些什么。”周柯说。
“嗯。”纪思源说,“……那我先回宿舍了?”
“好。”周柯走上来。
“下午第一节是体育课吗?”纪思源问。
“我帮你带球拍。”周柯马上接。
纪思源确实是这么个意思,经过刚刚那么一番对话,周柯接的这句话实在让她很难“和平常一样”。
小鹿乱撞什么!
“谢谢。”纪思源说。
纪思源起床直接就去上体育课,偌大的体育馆空荡荡,连走路都有回响。她在乒乓球观角落找了张红色塑胶椅坐着。等了几分钟,其他同学陆陆续续进来了。周柯径直走过来,“带过来了。”
“谢谢。”纪思源说,拍了拍旁边的椅子,“坐一会吧。”
周柯坐下,扭头看她。纪思源的若无其事快破裂时,周柯指了指自己的后颈,“头发没扎上去。”
“是吗。”纪思源重新绑了一遍,摸了一下,还是有一绺没扎上去,“就这样吧,反正我看不见。”
“兵乓球课的同学过来集队点名。”一个男老师拿着花名册喊。
第一节乒乓球课,老师讲解了一些基本规则,教了最基础的一种发球方式、挥拍和平推,第二节课就让他们一组组地对打。纪思源第无数次接过了周柯稳的不能再稳的平推球,对打了十几轮下来,她都没挪几步。
“周柯,不用让着我的。”纪思源脸上发烫,“你就正常打就好了。”
“好。”周柯侧身挥了一下拍。
和之前画风迥异的球来势汹汹地飞了过来,纪思源小步挪了位置,侧身挥拍,动作漂亮有力,球直接飞出了乒乓球台。纪思源看着球飞出去的方向,怂怂地收了拍,走近贴着球桌看周柯跑去捡球,“……要不还是让我一点吧。”
“行。”周柯没忍住笑,把球扔给她,双手撑在球台上笑得不行。
“欸!”纪思源跟着笑了一阵,喊了一声,“快接球。”
出大问题。
纪思源看着今天的向量题,倒没觉得难,就是脑袋有点放空。课上她都听懂了,这会毫无思绪。
不可能,怎么回事,为什么啊,我的空间感这么差吗!我不信!她磨了小半个小时才解出来一道平面向量的线性运算题,面无表情地翻到下一页,很好,还有四五道。
纪思源转头看向周柯,“周柯……”
“嗯,哪里?”周柯靠近了一点。
“向量题好难。”纪思源左手抓住衣领,指了指,“这道、这道、这道……也不是做不出来,就是得反复试探。”
“你把条件转化出来了,未知向量都用已知向量表示,就能得到数量关系了。”周柯在草稿本上写,“比如这里EC就可以用上一题的OC-OD表示,然后得到这个式子,移项,联立等式,解得λ为五分之四。”
纪思源看着笔尖流畅地划动,聚焦到她的凸起的骨节和随着写字起伏的手筋上,走神了一会。
“就是这样。”周柯问,“还有哪里吗?”
“暂时没有了。”纪思源受惊地把思绪拉了回来。
“其实不用一天做那么多,每天写个一两道玩玩就行了。”周柯说。
“明白了,我会每天玩玩儿向量的。”纪思源说。
她玩玩儿了一两道向量题,转而去写其他作业了,最后还剩下点时间做文综框架。
“历史时间轴做好了,给你填着玩儿,应该还蛮有意思的。”纪思源把新笔记本推给周柯,“剩下的我以后再往里加。”
“谢谢。”周柯翻开笔记本,看到一堆小人漫画,笑笑,“很有意思。”
捧着王冠加冕称王的小人、揭竿而起的一群农民小人、奋笔疾书的科举小人。周柯在宿舍打着小夜灯填时间轴,翻到最后一页,看到几朵小花,小人捧着奖杯站在领奖台上,“恭喜周柯选手闯关成功。”
周柯笑笑,写上,“好耶,感谢风、感谢云、感谢云彩、大地和我的同桌。”
早上第一节政治课,老师在讲上节课的小测,周柯撑着脑袋坐得笔直笔直。纪思源把那张单开的卷子正反翻了一下就失去了兴趣,备受折磨,手终于控制不住,在桌上碰碰这个,敲敲那个,拿起橡皮,用中性笔在上面写了个字,用力地按在了试卷上。周柯显然也没听课,纪思源一动,视线就跟着移。她看了一会,把自己的卷子往纪思源那里推过去。纪思源看了她一眼,往她的卷子上印了个页码。她乐此不疲地盖了好几页,被政治老师的横过来眼刀扫了几下,不敢乱动了,表面老老实实地拿出笔记本,然后对着政治卷子做她的政治框架。
下了课,她趴到桌上,“慢性谋杀啊。”
音箱滋滋响了一会电流声,课间广播通知:“请各班生活委于中午一点准时到教务楼一楼东会议室开会。请各班生活委员相互知照,准时出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