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柯在她耳边笑了,“你想得还挺多挺周全。”
两个人在草地上站了一会,纪思源缓过来了,两人就拿回了东西去测室内项目了。
“五十米最后再跑吧,跑不动。”纪思源把表带上,忿忿地说,“你那是贴地飞行吧!”
“仰卧起坐我就不太行了。”周柯伸手拉了她一把,把低头走路的纪思源拉进坐位体前屈的队伍里。
她还有不擅长的运动项目吗?纪思源心想,往仰卧起坐的队伍看过去,人并不多,“一会做那个也行,我们可以先测跳远什么的。”
纪思源先测坐位体前屈,周柯在她背后推了一把。辅助考试的老师还在困惑为什么最终结果显示出来的不是最大的那个数值,纪思源“哦”了一声,解释:“因为是负数。”
周柯的手还放在她的肩上,笑得停不下来。她的笑点都要长纪思源身上了。
排队的时候,纪思源只是顺嘴说的“先跳远”,没想到周柯记着了,直接拉着她排了跳远的队。纪思源还感觉腿跟拆了重装的差不多,不过已经能蹦能跳了。周柯还先给她打了头阵,直接跳了个一米九几。
体育馆里面是的木地板是抛了光打了蜡的,起跳的地方没有铺防滑垫。纪思源往那一站就觉得待会得摔跤。她晃了晃手,俯低,收腿,往前蹦的那一下脚底果然打滑了,扑通直接往前扑到了一米左右的地方。
靠……丢人啊。
她表面镇静地站起来,走回起跳点重跳了一次,还是没使上力,好歹没摔了。她等成绩登记完,拿回自己的学生卡,往外走,刚走出去就往周柯身上一挨,扯住了她的衣服。
“摔到了吗?”周柯轻声问,在她手臂上搓了搓。
“没。”纪思源摇头,“走吧,仰卧起坐。”
“你先还是我先?”周柯问她。
“……还是你先吧。”纪思源说。
周柯在垫子上坐下,往后躺下。纪思源蹲下来压住了她的腿,帮她数。看得出来周柯确实不太能做仰卧起坐,做了十个就脸上红通通一片,速度也慢下来了,最后做了二十个。
没关系,我来垫底了。纪思源在垫子上躺下来,把手放到脑袋上,望着高高的天花板上挂着的灯,突然就明白鱼在砧板上蹦跶的时候都在想什么了。
计时员喊了开始,她艰难地起身。
“一……二……三……四……”周柯小声地数着。
“我感觉我不行了……躺下估计起不来了……”纪思源坐着缓了会。
“没事,试试看,能做多少是多少。”周柯语气温和地安慰。
纪思源躺下去,努力蹦跶了一下,没起来。调整了一下姿势做了几个,最后用不标准的姿势勉强做了几个。
“很棒了。”周柯把她拉起来,揉了揉她肩,带着她去登记成绩。
“二十。”周柯跟登记成绩的小哥报。
小哥:“啊?”
周柯重复:“二十个。”
纪思源把自己的学生卡放到读卡器上,声如蚊呐:“十二个。”
小哥更惊讶了:“啊?”
“十二。”纪思源硬着头皮加重语气重复一遍。
你真的没有听错!就是十二个!
托走了八百米捷径的福,她们把其他项目也测完之后比其他人提前结束了,在放学之前还能悠哉游哉地回教室收拾个东西。纪思源还没忘挂在围栏上的校服外套,出操场的时候顺便拿了回来。
“出不出去?我请你吃小吃。”周柯问。
“去!”纪思源看了表,“我们先回教室拿东西再出去吧,时间刚刚好。”
纪思源上去就拿个了钱包就跟周柯下来了。从学校后门出去,纪思源拉着周柯先去了文具店。
“这个怎么样?”纪思源挑了一本A5活页笔记本。
“挺好。”周柯点头,“是给我挑的吗?”
“……你就不能不说出来吗?”纪思源“唉”了一声,拿着笔记本去结账。
纪思源完全不知道周围到底有什么吃的,也就每次周五放学回家的时候经过能看到学校后门骑三轮车婆婆的凉茶摊、煎饼摊,偶尔能看见卖钵仔糕、牛杂、糯米糍的。
她们先买了钵仔糕解解馋。
“我还挺想吃热狗的。”纪思源咬着抹茶味的钵仔糕,看着煎饼摊老板热煎饼,往上挤番茄酱,再洒胡椒粉。煎饼还在滋滋滋地冒油,她咽了口唾液,嘴里的钵仔糕突然就不香了。
“两份热狗。”周柯听完就点单了,“能吃辣吗?”
“可以。”纪思源说。不愧是行动派,拉都拉不住。
点完热狗,她们又去隔壁凉茶摊买了两杯西米露。学校禁止外卖小吃,她们只能在学校后门的丰巢箱前面先把热狗解决掉。
“我小时候就是吃着垃圾食品长大的,后来知道多了,就不乱瞎吃了。”纪思源说,“知识戒馋。但是,好吃是真的好吃,上赶着胃疼也要吃完的那种好吃。”
“倒不至于,偶尔吃一次还是可以的。”周柯说。
“坏、坏。”纪思源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蹦出来两个字。
“啊?”周柯愣了。
纪思源指了指蜂巢箱,上面两个箱子上都写了个圈了起来的坏字。
“我还以为我怎么招你了呢。”周柯乐了,把竹签丢进垃圾桶。
“我是会说这样的话的人吗?”纪思源也把签子扔了,琢磨要怎么把西米露偷渡进去,“你说我把西米露拿到这边,用身体挡着能看见吗?早知道就不把外套放教室了,失策了。”
“应该看不见。他们应该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反正先进去,被逮住了就蹲在门口喝完。”周柯把纪思源拽过来,“来,我掩护你。”
周柯走在了靠保安室那边,两个人噤声,严肃地进了门。
“好像挺智障的。”纪思源走到前边的拐弯的地方没绷住,笑了出来。
她们带着偷渡进来的西米露到一栋教学楼中厅找了张长凳坐下。纪思源迫不及待地拿了吸管就用力戳了进去,甜蜜蜜的西米露射了出来,溅了她一身。周柯反应迅速地从口袋里拿出了纸巾,往她衣服上按了按。纪思源不敢乱动,只低头把还在往外流的西米露吮进嘴里。
“先把西米露放下吧。”周柯在长凳上铺了一张纸巾。
纪思源把西米露放到纸巾上,脏兮兮的手还在半空晃着就被周柯抓住了手臂。她乖乖地让周柯擦完手,张合了一下手掌,还是感觉粘腻腻的,“我还是去洗个手吧。给我吧,我顺便拿去扔掉。”
她从周柯手里把刚刚擦过的纸巾拿过来,到实验教室前面的洗手间扔了,洗了把手,甩着手回来了。她坐下来捧起西米露喝了一大口,餍足地“哈”了一声。
“原来实验教室前面也有洗手间啊。”周柯拿起自己的西米露,慢条斯理地撕开吸管的包装,把吸管戳了进去。
“有啊,而且还没什么人去,所以我一般都来这。”纪思源咬着吸管说。
“为什么?”
“你蹲坑的时候难道不想静静地一个人待着思考人生吗?”
“你说得对。”周柯笑出声来。
“每次体测,我都要被来回联合折辱。”纪思源捏了捏塑料杯,“我不服,我赶明儿早上就去晨跑,一雪前耻。”
“真去跑吗?”周柯问。
“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纪思源说,“你天天都跑步吗?之前出去玩了你也还跑步。”
“在家跑,在学校想赖床。”周柯说。
纪思源“哦”了一声,困惑不解:“你在家就不赖床吗?”
“赖啊,但是在家又不用上课。”周柯说。
“也是。”纪思源点点头。她又累又渴,加上刚刚又洒了那么小半杯,说几句话的功夫就喝完了,“你晚上才回宿舍洗澡吗?”
“嗯,懒得爬楼。”
“你懒的点真是奇奇怪怪,你都愿意去跑步了,爬一趟楼也算不了什么吧。”纪思源翻开手里的笔记本。
“那得是我愿意。”周柯小口地喝着剩下半杯不到的西米露,垂着眼睛看纪思源随便翻了一会笔记本,伸出手,勾了勾手指。
“干嘛?”纪思源抬头看她。
“不是想让我带回教室去吗?”周柯说,“我喝完了。”
“哦,对啊。我先回宿舍换衣服了。”纪思源把笔记本给她,拿过她手里的空杯子,“那我顺便扔了。”
纪思源回了宿舍。周柯刚吃饱喝足,有点犯懒,在中厅坐了一会,慢吞吞地蹭到楼梯口,实在是不想回教室,转身去图书馆了。
她一排排书架扫了过去,终于从夹缝中挖出来一本画册,找了个位置坐下。待了没多久,图书馆就闭馆了。
晚自习还有一个小时才开始,写完该写的东西也用不着整个晚自习。用那些麻木的努力来填满剩余的空隙,她觉得太不划算了。她从图书馆一楼的自习室经过,看到通明的灯火下或疲倦的或专注的学生,感觉自己闲得不合时宜、格格不入。
不想回教室,也没有办法说服自己这就是正轨。她一时茫然极了,不知道该去哪。
哦,该静静地思考人生了。她想起什么,在原地静静地乐了一会,踩过图书馆前的落叶回了教室,把笔记本放到纪思源桌上,到后面柜子去找资料。她拉开自己的柜子,被那个抢眼的体温枪占据了视线。她无奈地笑了下,把练习册拿出来,看到柜子上边边角角已经卷了起来的便利贴旁边多了一张便利贴:“代用卷:饮料一瓶。”
周柯轻轻把便利贴揭了下来夹进书里,把几本课本和练习册摞在一起,开始整理笔记。
快到晚自习开始的时候,纪思源失魂落魄地从后门进来,坐到座位上沉重地叹了口气,“我刚刚,经历了……非常沧桑、非常坎坷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