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里的沉默更长了,长到谢折时以为如乱雪已经走了。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比之前更沙哑。“你在数日子?”
“嗯。”
“那你自己应该有答案。”
谢折时愣住了。“什么意思?”
“你数到第几天的时候,看不见他了。那就是答案。”
谢折时站在磨坊外面,阳光打在他脸上热得发烫,但他的手指是凉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画了十几张桑时亭的脸,每一张都很像,但他闭上眼睛还是记不清那个人的样子。不是忘了,是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如乱雪说得对,他在数日子。八月七号、八月八号、八月九号……今天八月十四号。九天前他遇到了桑时亭。九天后的今天,他已经画了十七张画,写了好几页的字。他记得八月十二号那天桑时亭说他的速写本还剩十七页空白,他记得八月十三号那天桑时亭说他不用吃东西。他都记得。但他怕的是有一天他不再记得要记这些。
晚上,谢折时又去了田埂。月亮还没有升起来,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暗红色的光。稻田在暮色中变成一团模糊的黑影,风吹过来沙沙地响。桑时亭坐在石头上,嘴里叼着狗尾巴草,他没有在画画,就那么坐着,看着远处的天边。谢折时在他旁边坐下来。
“你今天下午没来。”桑时亭说。
“嗯。”
“去哪了?”
“走了走。”
桑时亭没有追问。他把狗尾巴草从嘴里取下来,在手指上绕了两圈。
“谢折时。”
“嗯。”
“你有没有想过,夏天结束了会怎样?”
谢折时看着他。暮色中他的脸看不太清楚,只有眼睛是亮的——浅棕色的、像琥珀一样的光。
“没想过。”谢折时说。
“为什么?”
“因为还没结束。”
桑时亭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笑了一下。“你说得对。”他说。他把狗尾巴草重新叼回嘴里,抬头看天。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很小很暗,但确实在那里。谢折时也抬起头。
他们就这样并排坐着,看了很久的星星。谁都没有说话。但谢折时在心里数着:第八天,还有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