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豆大的雨珠子弹般弹射进长廊里,打在皮肤上生疼,林却风没有理会季逢宣,径自要返回室内。
擦身而过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那股力气很大,像能生生折断手骨。
“林却风……”
他听见季逢宣哑声喊他,声音那么的脆弱,好像要被这铺天盖地的风雨声摧折。
林却风一顿,却是没有回头。
忽然间,他被人拽了过去,有一双冰凉的唇覆在嘴角,磕得彼此都是一下钝痛,季逢宣啃着他的唇瓣,表情却是痛苦的,林却风从来没见过他露出这种表情,活像他真的伤了季逢宣的心似的。
“——!”季逢宣猛地一痛,嘴边已见鲜红,他吃痛地捂住嘴唇,看向林却风。
林却风头也不回,身影消失在门后。
季逢宣半倚着围栏,忽然低声笑了起来,胸膛一下下鼓动,他的手盖在自己上半张脸,看不清神色。可声音嘶哑,笑得分外痛苦,雨水从下半张脸滚落,蜿蜒成一道水渍,吧嗒滴到地上,跟早已被雨水溅湿的地板融为一体。
蓝玉等人在包厢等了许久,也没等来出去的两人,她有些担心,让蓝珞出去看看是不是在洗手间里。蓝珞才开门,林却风便迎面走来。
林却风神色如常,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他淡笑着问蓝珞是不是出去上厕所,蓝珞跟着他一起走回包厢,说不是,只是看他们两个这么久没回来,想出去找人来着。
“他一直没回来吗?”林却风问。
“逢宣哥去找你了,之后就没回来,你没碰到他?”
林却风迟疑一瞬,道:“看是看见了,但我出去透风,后来就没看到他了。”
蓝珞奇怪地皱了皱眉,跟自家姐姐对视了一眼。
就看季逢宣那个样子,怎么可能会不去跟着林却风,可是林却风又为什么要说谎呢?
“我打电话问问他在哪里吧。”蓝玉说着,拿出手机。
可等了半分钟也没人接通,最后竟然还被挂断了。
蓝玉漂亮的眉毛一拧,心里担心起来。
“他把电话挂了。小风哥,你最后是在哪儿看见他的?”
“……在外面那条很长的走廊上。”
“先去那里看看吧。”蓝玉决定道。
于是四人向外走去,快到的时候贺闻透过玻璃看见屋外问了句:“嗯?怎么外面下雨了?这么大雨。”
林却风轻轻皱眉,推开了走廊的门,霎时就被涌进屋里的狂风推了个趔趄。
“没事吧?这风真大。”蓝玉扶住了林却风,眯着眼走到长廊上,上面的地板已经被淋了个彻底,瓷砖地板又湿又滑,稍有不慎就可能摔跤。
他们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这里除了他们四个以外还有任何人在。
“姐,这边也没人!”
“再回包厢看看,可能临时有什么事情,如果太久还没回来我们再想办法联系他吧。”
众人点头,又往回走,蓝玉这时注意到季逢宣给她发了消息。
“等等……他回我了,让我们先回去不用等他了。”
“他干什么去了?”
“没说。”
蓝玉看了眼得知消息后显得神色有异的林却风,心下几分了然,“算了,逢宣你还不了解吗,他就是这样的。那我们先回酒店吧,可能他忙完了晚上就自己回去了。”
“啧,害我担心半天,还以为他被绑架了。”
蓝玉指节一弯,敲了一下贺闻的脑门:“瞎说什么!”
“啊——好疼!”
“让你嘴上没个把门,该你的。”
“玉姐……真的好疼……”贺闻凑在蓝玉身边,跟个大型犬似的。
蓝玉无声叹气,看了眼贺闻,伸出手给他揉了揉额头,然后摆了摆手:“滚吧滚吧,去把车开过来”
“遵命!”贺闻精神焕发地跑了,身后仿佛长了条大尾巴,摇得虎虎生风。
……
冰冷的雨水不断打在身上,狂风呼啸个不停,一点点剥夺着身上的温度,额前的碎发已经被淋成好几绺,软趴趴地搭在苍白的额头上,雨水顺着发尾的走势不停流下。
两排漆黑的睫毛上全是晶莹的水珠,像更深露重时不堪负重的花叶低垂着,半掩着底下两口清冷的深潭。
他只穿着短袖,此时被雨水浸透,黏腻地贴在身上,宽肩窄腰,好身材一览无余。他的外貌实在太好,哪怕被雨淋成了落汤鸡,狼狈如此,却仍显得像在拍什么歌曲的mv。只是主人公的心情大约没有那么轻松自在。
季逢宣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去哪里,他只是觉得胸口钝痛着,有什么东西几乎把他开膛破肚,不停撕扯着他。他现在不想讲话,不想看见任何人——尤其不想看见林却风,不然他真的要发疯了。
他好恨,好恨这个人,他眼前所有的痛苦,全都是这个人带来的。
是你答应了会陪我一辈子,是你说的会永远看着我,只要在意你的目光就好,是你说你会爱我,是你……是你让我莫名其妙地坠入这无尽深渊。
你把我推下来了,你呢?你为什么不下来,却只是站在崖上旁观?
还是我记错了,是我自己跳下来的,还是你其实也在底下,只是山雾朦胧,我们看不见彼此?
可你为什么要主动抱住我,为什么主动亲吻我,又为什么要那么温柔地看着我?
然后却在我几乎要信以为真的时候,突然打碎我的梦,叫醒我,最后对我说那么残忍的话。
……我就这么不堪?
那么温柔的是你,那么冰冷的也是你……林却风,你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哪个才真的是你?
我只是想要你的一点爱而已……你为什么不肯信我,难道我比那些人都不可信,你甚至只愿意听死人的话,也不肯信我这个活人、活生生站在你面前真心实意说的话吗?!
你就这么猜疑我!
我真的、真的好恨你,为什么我要喜欢上你?如果我不爱你了,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一样痛苦,你是不是也不会再那么对我说话,不再疏离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