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他也不是非要知道所有事的来龙去脉不可……
“我去外面走走。”
说着,林却风脚底抹油,一溜烟跑了。
季逢宣不紧不慢地起身跟了上去。
林却风踩在浪花里,低头凝神看着被一波波海浪卷上岸的沙石贝壳。
林妍肯定会喜欢这些花纹漂亮形状各异的海产品,她还没见过海呢。
林却风弯腰拾起,攥在掌心里。周围也有些捡贝壳的游人,正低着头分辨海浪底下带来的新东西。
林却风眼睛尖,看到一个刚刚被冲上来,但因为有些分量,只能堆在稍微深一些的沙床上的一枚螺。
他急急迈步过去,怕浪退下去的时候把它给卷走了。
季逢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见状大气也不敢喘,随时准备叫人去拉林却风。林却风根本没发现,四周总有几个看似游水闲逛的游人,其实都是季逢宣安排的人。
因为林却风总爱挑些人少的地方,所以那些人也不敢靠得太近,不然一追一赶下,林却风还不越走越远了。正因如此,他们之间还是隔着一点距离的,硬要说,最近的也只有季逢宣本人,可惜他不会水,只能在岸上干看着。
“诶?——逢宣!?”
季逢宣精神高度集中,乍然听见有人喊他,他猛地一扭头,看上去有些反应过度。
蓝玉笑道:“真的是你呀,这么巧!怎么这个反应,被我吓到啦?”
季逢宣眨了下眼,神色自若道:“这么巧……原来你是来这里度假了。”
“是啊,没想到你也会在这里,刚才我还不敢相信呢。你自己一个人?”
季逢宣迟疑了一下,才道:“没有,我跟朋友来的。”
蓝玉眉毛欣然一挑,好奇道:“你交到新朋友啦?真不错。是谁呀,在哪儿呢,方不方便介绍给我们认识?”
“贺闻也来了?”
“是啊,他没告诉你要跟我出门?”
季逢宣摇头。
蓝玉本来想说,不止贺闻,还多带了个拖油瓶来着……
另一边林却风看准目标,猛地使出一招海底捞月再紧接一个鹞子翻身一下钻出了水面。霎时心中颇为自己这一套连贯流畅的动作洋洋自得:看来哥的英勇不减当年,是谁说岁月如飞刀、刀刀催人老的?!
然后就乐极生悲地扭到老腰了,侧腰那块的肌肉跟应激了似地猛然僵住筋挛,林却风当即痛得失力,不小心呛了好几口水,他还有心思想“这下不是喝饱撑死也要被活活齁死了”。他忍着剧痛扒拉了几下水面,又因强行活动拉伸到腰肌,顿时传来撕裂般的痛感,林却风一时间痛得把自己嘴唇都给咬破了,又很不幸浸在咸水里。
简直流年不利,天要亡我!
“季……咳咳……逢……咳……逢宣……”林却风还没那么昏头到想要立刻海葬,赶紧高声呼救,但腰腹跟身上都疼得厉害,挣扎时力气也没剩多少,眼下几乎半张脸都在海面下挣扎,即便已经很奋力地呼喊,声音也微弱得很,几乎被大海吞去了大半。
这些变故几乎只发生在几息之间,随行人员见势不妙使出浑身解数去捞人的时候,水平面上都快要看不见林却风了,只偶尔看他挣扎出一点脑袋,甚至更恐怖的是他快要被离岸流卷走了。
季逢宣只忽然听见一阵激烈的水声,在相对平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他心头猛地一阵狂跳,一种恐怖又强烈的预感迫使他立时转身去看。
——林却风呢??!!
他举目极眺,只能看到好像有人在远处的水面下浮沉,而自己安排的人正往那个位置飞速冲去。
季逢宣脑子像被罩在钟里狠狠敲了一下,忽然间除了那一小块狭隘的视觉什么也感知不到,他迈开长腿下意识地走去,根本没听见身后的呼喊。
直到他感觉到有人死死地拽住他,让他几乎难以再前行,他才发现海水几乎漫上腰腹,要不是蓝玉身形高挑,到这里已经拉不住他了。
“逢宣,你干什么啊?!不要命了你,你又不会游泳!”
季逢宣双眼发直,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蓝玉的话,他依然看向林却风的位置,此时林却风已经被捞起来,软绵绵地搭在安保身上,像泡了水的棉花玩偶。
他没有理会蓝玉,径直走向一点点靠向岸边的人,上了岸安保急忙让林却风把能吐的水都吐出来,他没有彻底昏迷,只是有点意识模糊。
林却风痛苦地“大倒咸水”,脑子嗡鸣眩晕得厉害,这下他敢说自己吃的盐比别人走的路还多了。
哦……好像也不是这样?
怎么说的来着?不大想得起来了……
他不是叫季逢宣救他吗,人呢?
真是日久见人心,患难见真情,他一患难,季逢宣跑得连个影子也没有,世风日下,心寒啊……
人还是不得不服老了,唉……
林却风脑子乱哄哄的,一通胡思乱想,浑身哪里都是痛的,恨不得原地投胎换个崭新出厂的身体。
他难受地无意识哼哼着,感觉到被一个温暖的怀抱圈住了,就像是窝在自己那个柔软舒适的沙发里一样,只是眼下身后的沙发质感偏硬了点,好像还长了几条带子,紧紧地捆着他。
但是这种暖洋洋的温度真的很舒服,很安心,林却风无意识地蹭了蹭,把脸一偏,安心地昏迷了。
蓝玉从来没见过季逢宣这么失态的样子,他风度全无,眼里只装得下一个人,好像那里是他的全部情感所在。她看见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深色眼瞳一瞬间掀起滔天巨浪,那个人红着眼,像抱住崖壁上唯一的一株藤蔓。那个瞬间,蓝玉几乎要以为那双眼里要滚下热泪,因为季逢宣看上去真的近乎崩溃。
……这就是季逢宣说的那个“朋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