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放好行李,林却风和季逢宣又跟着林姑姑去了她家,林姑姑招呼着他们俩坐下,正要倒水,季逢宣已经接过了水杯,说他来就好,让林姑姑也歇一会儿。
林姑姑幸福地坐下了,看见他们两个看起来过得还不错的样子就放心了。
“小风,怎么进了屋还要戴帽子呀?你不闷吗?”
林却风这才想起来自己头上还有个装饰品,他神色一滞,不自在地笑了一下,还是把帽子取了下来。
“哎哟,你这……怎么搞的啊,怎么还缝针了?要不要紧啊?看过医生了吗?”
林却风忽然无奈一笑:“姑姑,这就是医生缝的,没什么大事,不小心碰到了,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是上班弄伤的吧?”
“哎呀——真不是啦,您放心好了,我在外面过得好着呢。”
季逢宣一言不发地端来热水放到他手里,林却风接过来就喝了,吹都没带吹的,像是知道不会烫嘴。
林姑姑笑着摇摇头,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涓儿!快来端菜!”厨房里林姑父高声喊道。
“来了来了!”
“我去吧。”林却风站起身往里走。
“坐着!回家了怎么还叫你干活儿,坐着等吃就好了。”林姑姑撂下话,风风火火地就往厨房去了。
林却风笑了一声,乖乖地坐下了。
季逢宣一直在边上沉默地看着,他好像跟这里格格不入,尽管他小时候也在这里生活过,这里也是他的家乡。但他在这里,总是最沉默的人,身处同天片,却像是被分隔成了两个世界。
他忽然没忍住,抬手抚上林却风柔软的嘴角,那里还酿着一坛散发着香气的笑意。
林却风吓了一跳,蹙眉拍掉他的手,压低声音道:“你别!”
眼神里满是警告意味。
季逢宣表情未变,敛下眼眸,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安静坐着。
他这样好说话,林却风还有些不适应。也不知道季逢宣是不是吃错什么药了,最近情绪稳定得都有些不像他。林却风胆战心惊地想,季逢宣不会在酝酿什么更大的阴谋吧……先人有言,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季逢宣这座活火山准备何时爆发?!
之后从吃饭一直到准备回家睡觉,季逢宣都规规矩矩的,林却风本来还怕季逢宣这个疯子会做出什么逾矩的事情,因此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时刻准备防范季逢宣,但好像每次看过去,季逢宣都很安分,虽然话少,但也都很正常,没在人前表现出他那可怕的执念。
他安静得像一道影子,只有林姑姑跟他说话他才会偶尔开口。
晚饭本来姑父还想让林却风跟自己喝几杯,林却风也挺乐意的,然后就被季逢宣拦下了。说林却风伤口没好,不能喝酒。于是换成了季逢宣跟他喝酒。
没想到季逢宣酒量还可以,姑父可是海量,哪怕浅酌也不算少了,季逢宣竟然到现在也看不出任何醉意。林却风饭桌上后知后觉不该让季逢宣喝酒,万一这小子没搂住喝大了发酒疯可就真是完蛋了。
幸好季逢宣没什么问题,心有余悸的林却风心中直呼大意了,为了防患于未然,忙称舟车劳顿需要早点睡觉,拽着季逢宣火速开溜了。
季逢宣哪里看不出林却风在想什么,只是全程安静如鸡任由林却风安排,跟个大号人型自走模型似的。
林却风让姑姑不用送了,反正就这几步路,林姑姑只好在门边叫他走慢点,别让季逢宣摔了。
“不会的姑姑,他都多大个人了!”
季逢宣在身旁忽然低低地笑了几声,田野间的风逆着吹过,把声音混着农家自酿酒的馥郁香气送到林却风的耳畔和鼻尖。季逢宣忽然把手搭到林却风的肩上,立马整个人树袋熊一样挂在林却风身上,像个没骨头的醉鬼。
林姑姑还在门边担心地目送他俩。这样亲密的姿势并没有关系,因为这只是再常见且正常不过的搀扶,也适用于舅舅跟外甥之间,完全不会让人多想什么。
季逢宣没什么心理负担地靠着林却风,林却风却僵住了身子。季逢宣靠得太近了,大约是酒精开始在体内发挥效用,他身体的温度比林却风高了不少,灼热的皮肤贴着林却风的脸侧和脖颈,头发蹭着他的脸,毛毛剌剌的。而他的吐息几乎要擦着林却风的唇角。
林却风腮帮子发紧,他咬着后槽牙,低声吼道:“起来!”
季逢宣不为所动:“舅舅,我喝醉了,你得扶着我。”
“你才没醉,别跟我玩儿这套!”
“嗯,对,我没有醉……”季逢宣依旧赖在林却风身上。
姑姑一直在看他们,林却风也不敢把季逢宣掀下去,只能浑身发僵地维持这个别扭的姿势走着。
“不走,我就不走,我要赖着你一辈子,你赶不走我。”他低声在林却风耳边说着。
林却风眉心极快而短暂地蹙了一下,狠狠地快眨了几下眼。
“我们本来就是亲人,如果你还只是我的外甥,我又怎么会扔下你。”
他声音很轻,轻得能被风吹散,但季逢宣就靠着他的脸,又怎么会听不清。
季逢宣没有说话,林却风等不到他的回答也没再说话,很快就到了家门口,林却风回过头跟姑姑摆了摆手,示意她回屋。
林姑姑刚点头转身,林却风就被一阵力道猛地一拽,几乎在离心力的边际又被扯进屋里,后背撞到墙上,骨头和皮肉被磕得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