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却风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季逢宣相处了。
一方面,他对季逢宣有怨气,恼恨季逢宣的所作所为。可另一方面,看见他瘦削的脸,又无法自抑地心疼,甚至……有些懊悔。
每每见到季逢宣,他心里就总是七上八下、忽冷忽热的,沸反盈天得活像开了间火锅店。
季逢宣近来总爱握着林却风的手,然后什么话也不说,只是那么握着。
温热干燥的指腹和掌心相贴,林却风一度感觉要被他烫伤。
他不自在地把手抽了回来,季逢宣下意识掌心一拢,将他牢牢扣下,攥得林却风生疼。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了力道,林却风得以收回手。可没多久他便故态复萌,又握住了林却风。
忽然,他拉着林却风的手,将它放在了自己胸膛上,靠近心脏的位置。
林却风惊诧地看了他一眼。
“林却风,”他低声说着,“我对你是真心的,不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的心意永远不会变。”
手心下,那颗心脏沉稳有力地跳动着,擂鼓似地隔着胸腔也能向他传递着震颤的频率。
林却风下意识慌乱地避开了季逢宣直勾勾的眼神,他忽然间无比庆幸,幸好,季逢宣没有在听他的心跳。
林却风脑子里像烧开了的水,咕嘟嘟冒着气泡,几乎无法思考。
按理,他应该像过去一样,冷冷地抽回手,或者再讥讽季逢宣一句。
但林却风现在没有。
而以往,季逢宣也会注意到林却风的异常,但这段时间他的状态也不太正常,也就不会注意到这些许差别。
而在他说完这番掏心窝子的话以后,像是吐空了话匣子,彻底沉默了下去。
林却风虽然脱离了危险期,恢复很多,现在表面上看起来像没事人一样。但其实当时发现得并不算很及时,魂已经走到阎王爷家门口了,可谓九死一生。
说没有后遗症是不可能的,本来身体底子就差一点,现在就跟个四处漏风的破房子似的。
季逢宣在林却风面前最失态的样子就是林却风刚醒来的那天,那天以后,他在林却风面前乖顺得像只无害的绵羊。
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林却风没有对那番话作任何回应。反而因为体力不支,慢慢地又睡着了。
季逢宣坐在一旁,静静地感受到内心那些汹涌的感情仿佛岩浆,流过他的四肢百骸,一寸寸地消融着他的血管,在骨头上留下坑坑洼洼的腐蚀痕迹。
等到林却风好得差不多,没必要再在医院里躺着的时候,季逢宣二话不说就把林却风带回家去了。
大概是这段时间以来季逢宣耽误了许多工作,所以回去之后,林却风都很少再见到他了,也不晓得到底积压了多少工作。
林却风这一次弄下来,身体算是亏完了,每天不是喝这个药就是各种各样补身养气的东西,喝得整个人四大皆空,年纪轻轻就一把年纪了。
更坏的是精力大不如前,之前都不怎么睡午觉的,现在倒好,别说什么午觉,上下午这一整个白日里都不知道要睡过去几次。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莫名其妙睡着了。
但不管怎么说,至少这么些时间修身养性下来,气色看起来好了很多,就是人还瘦的跟竹竿儿似的,露在外头的一双手,指骨都显得突兀。
季逢宣有时抱着他睡觉都要埋怨一下他硌手。此外他还额外添了一个新的爱好,总是凑在林却风脖颈处,要么就是挨着锁骨,跟只大型犬似地嗅闻啃咬,弄得林却风满面绯红。
有的时候弄得林却风烦了,呵斥他,季逢宣就装乖,退而求其次,不啃了,只是贴着他。林却风一动,就感受到季逢宣的憋屈,热气“呜——”地一声就冲到了头顶,不说话了。
季逢宣紧紧抱着他,头埋在他颈侧,滚烫的吐息打在薄弱的皮肤上,掀起一片红潮。
谁也没有说话,室内只有浑浊的喘.息声。
林却风现在身体太差,很长一段时间内不允许有剧烈运动,两个人都知道这事。只是林却风没想到季逢宣竟然真的能忍。
也不知道后来季逢宣是怎么解决的,反正林却风迷迷糊糊已经睡着了。
这天白天的时候,日头正好,是个难得的艳阳天,林却风在阳台小憩,季逢宣给他换了个更软更大的沙发,人躺在里面就跟被吸住了似的不想出来。
他正睡着呢,朦朦胧胧听到一阵恼人的动静,于是爬起身探头看去,只看到林子间一阵人影窸窸窣窣,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阵仗。
林却风站直了又往外探了点,看见了站在底下的季逢宣,因为几乎是垂直的视角,他看不见季逢宣的脸,只能看到他手里提着一个黑漆漆的东西,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金属质感的冷光。
那是……
“跟他们说,这个人私闯民宅,是出于自卫才把他击毙的。”
季逢宣说完,忽然若有所觉地侧身抬头,跟一脸错愕的林却风对了个正着。
季逢宣脸色微变,示意手下人继续去做事,然后步履匆匆地上了楼。
季逢宣一走进房间就看到林却风傻了一样仍旧扒在阳台边上,“却风……”
季逢宣轻声喊他,几步上前把林却风半搂半抱地从栏杆边上带走了,林却风身上的肌肉都有些僵硬。
直到季逢宣给他递过一杯热茶,林却风才如梦初醒:“你……”
林却风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然后变得惶然不安:“你杀......人了?”
季逢宣一直紧盯着林却风,没有错过他脸色一丝一毫的神色变换,而他注意到,林却风没有愤怒,只是一个普通人对这种事该有的害怕、恐慌,甚至,他没看错的话,还有一丝的担忧……这又是为了什么呢?
林却风,在担心什么呢?
“是。”季逢宣平静地回答他,“是别人派来盯梢我的,我之前就注意到他了,也已经给过机会,没想到他今天还要来寻死,所以我就如了他的意。”
他幽幽地看着林却风,接着道:“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的。”
林却风依旧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但紧蹙的眉头却极细微地舒展了一些。
季逢宣听见自己的心,一下快过一下地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