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却风他们家的老房子一直是林姑姑打理着,并没有荒废,所以林却风回来还是会住在自己家。
以前主卧是林却风的父母睡,林却风跟林妍住另一间屋子,后来主卧就剩林母,次卧归林却风跟季逢宣。说是主卧,其实比兄妹俩的房间更小一点。
季逢宣还小的时候,还是跟着林母一起睡的,方便照顾。再大一点的时候才搬去睡林却风那间屋子。
从前,季逢宣晚上睡不着,就爱盯着林却风看,月色入户,清浅如溪的月光轻柔地铺在林却风身上,仿佛镀上仙身。小时候季逢宣听嫦娥的故事,脑中的人物范本,总是林却风的样子。
以前兄妹俩的床中间还隔了一道老屏风,后来不再需要就撤去了。两张床隔得并不很远,屏风撤走以后,季逢宣伸长胳膊都快要碰到林却风根根分明的睫毛。
其实他偷偷碰过,软软的,小刷子一样扫过指尖,好像在心里那一汪湖泊中投下了一颗石子,荡开一圈圈涟漪。
指尖细微颤抖着,用指腹轻轻描摹那个人柔软的唇瓣,睡梦中的人受到惊扰,下意识舔了舔唇。
柔软又敏感的指腹被温热一卷,季逢宣浑身猛地一僵,心跳乱序,耳畔生雷,心跳声大到恐怕都会把人吵醒。
呼吸猝然加重,好像灼热的火星淋在少年人这捧干柴似的体内,一瞬间就升起熊熊烈火,烧得他眼睛都红了。
而对面的人还兀自沉睡着,一副安静乖顺的模样。
……
林却风径自去了主卧睡,意思很明确:一人一间,分开睡。
两个人之间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话题好聊了,哪怕同处一个屋檐下,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睡到大半夜的时候,林却风莫名其妙地醒了,他直接睁开了眼,就看见床边坐着一个高大的人影。
林却风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歹徒?入室抢劫?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是季逢宣。
那双耀石一样的深邃双眼,就那么看着林却风,他注意到了林却风醒来,却没有半分被人发现的心虚。
林却风心里涌上一股莫名的危机感,却不愿意在养大的兔崽子面前跌份,因此,他也只是冷冷地跟季逢宣对视着。
但他还是忍不住了,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
季逢宣又看了他一会儿,目光有如实质,他说:“你打算结婚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林却风心想,今天刚见的面,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怎么到他嘴里就已经到结婚的地步了?
季逢宣声音很平静,异常平静,却让林却风感觉到了海上风暴来临前的平和。
但林却风只想把季逢宣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狠狠掐灭,最好连根除了永绝后患。
“我迟早要结婚的,你也找个对象谈谈,到时候你姑奶奶还能体会一下四世同堂的感觉。”
他说得倒是云淡风轻,仿佛那一晚的事情从来没发生过,季逢宣也从来没有逾矩。
“我不准。”
“什么?”林却风疑惑。
季逢宣终于撕破假面,露出底下豺狼的本色,他欺身上前,热气喷洒在林却风脸上:“你不准结婚,我不同意,你不要想。”
看见林却风皱眉欲要驳斥,他捂住了他的嘴:“你要是敢结婚,我什么事都能做出来,我不怕的,你敢试试吗?”
他话头一转,审问一般地问:“你今天跟那个人聊什么了,怎么那么开心?你喜欢她吗?”
林却风使劲推开季逢宣的手,季逢宣本来只是挡一挡,也没有用太多力气,所以一推就推开了。
“季逢宣,你的病还没好?你知道我是你舅舅吗?”
“你不是我舅舅!”季逢宣恼怒。
“我不是,我怎么不是?你到底在怀疑谁?你是不是真的疯了?你去问问你姑奶奶,我跟林妍到底是不是一个妈生的!你难道比她更清楚吗!”
“你说是外婆告诉你的,可是外婆已经过世了,你如果是编造谎言,我又要怎么验证呢?难道我妈会骗我吗?我跟林妍从小一起长大,难道我还要糊涂到听信你的鬼话?季逢宣,你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季逢宣:“好,好,你不信我,你宁愿觉得是我有病也不愿意相信我。那林却风我问你,我就连一点机会也没有吗?”
林却风嘴唇颤抖:“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我只是想爱你,我有什么错!”
“这是乱丨伦!你明不明白!!!”
两个人的胸腔都因为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起伏着,像两只纠缠撕斗不休的野兽。
季逢宣眼底猩红一片,他一字一句道:“我不明白。”
他盯着林却风,那个人因为怒火,眼睛格外亮,仿佛清透的月光底下兀自盛放的睡莲。季逢宣觉得心中的愤恨和爱欲化作一只疯狂的怪物,在他的胸腔里乱撞,撞得他心口直疼、头脑发昏。
于是他遵从了心里荒唐的念头,俯身吻了上去,刚触碰到一方温软,整个人就被掀了出去,头一下磕到了旁边的桌子上。
林却风听到动静,本来满腔的怒意顿时化作惊慌——不会磕破吧,出血了吗?
然而他什么也没敢表现出来,只是沉着一张脸:“滚。你,马上滚出去。”
季逢宣没动,林却风瞥了他一眼,发现不是受伤了动不了,才重新放下心来。
“季逢宣,我说:滚。”林却风带着浓烈的警告语气。
季逢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失魂落魄地走了。
林却风几乎一夜失眠,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撑不住了昏睡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下午了。林姑姑来看他醒了没,还给他带了饭菜。
林却风沉默着,脸色很差。
“怎么睡到这个时候呀?是不是晚上玩手机玩太晚了,少玩一点手机少熬夜呀,对身体不好的。你都是当老师的人,怎么还控制不住的呀?好了好了不说你了,先吃点东西吧,是不是饿了?”
林却风往季逢宣房间瞟了一眼,没看到人,但好像也没看到他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