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却风被他出乎意料的举动吓得一愣,睁大了眼睛。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脸上,有什么柔软的触感羽毛似的扫过皮肤,林却风忽然打了个激灵,应激一般极其大力地一把推开了季逢宣。
他气得浑身发抖:“你……”
林却风眼前一阵发黑,他忽然觉得有点缺氧。
“你是不是疯了!”林却风胡乱扶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站稳,闭着眼骂道。
季逢宣被他一推,像是如梦初醒,他心里一慌,想要去扶林却风。
林却风一睁眼,就看见季逢宣伸手来,想也不想地一巴掌拍开了。
他喘息着,咬牙道:“你……马上滚回学校去!”
季逢宣知道,林却风真的生气了,事情就没有商量的余地了。
他什么也没说,低眉顺眼地回了自己房间收拾行李。
送走季逢宣以后,林却风一个人待在家里,他趴在桌上,把头埋进臂弯里。
毛骨悚然,恐慌,抗拒,厌烦,疲累……这些情绪在他体内炸开,他就像一个站在瀑布底下的人,那些情绪一股脑地坠下,重重地砸在他的身上,砸得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疼痛不堪。
他也老大不小了,活了三十一年,这意味着他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轻人,所以,那样的眼神,他看得分明。
他会看错吗?
林却风想,我是不是真的看错了,也想错了。
只是……那只是……只是他太生气了,所以试图凑近一点以示威慑?
林却风忽然自嘲地笑出来,这种蹩脚的理由,自己想出来的时候都想笑。
可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呢?到底是为什么?
林却风在心里问了上百遍,却得不到一个答案。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季逢宣要这么做,不明白季逢宣到底想干什么,也不懂,季逢宣是不是真的有那份心思。
这太可怕了……
林却风心想,简直毛骨悚然。
这可怎么办……
指甲陷入掌心,留下深色的印记,林却风浑然不觉,他用力得指节都泛白。
林却风想,他要做点什么了,哪怕是他多想了,想错了。
可是好累,心里好难受。
林母的离世让林却风有点旧病复发,大学的时候,他心理上出过点小问题,后来是治好了,可是最近似乎有再犯的意思。
那种压抑焦躁的情绪由内而外地撕扯他,搞得他疲惫不堪。
季逢宣堪称冒犯的举动更是火上浇油。林却风觳觫起来,没由来地发冷,他躺到床上,什么都不想思考,可是纷乱的思绪不肯放过他,雪片似的回忆划过眼前,无论睁开眼还是闭上眼都能看见。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身体终于累得不得不暂时休眠。
他做了个梦,又回到了自己上大学的时候。
他又梦到了那个人,这辈子最恐惧、也最不想见到的人。
那个人躲在教学楼的拐角,专门等到他下课,送他礼物,约他吃饭。
周三固定晚自习的时间,从其他学院的教室跑到他们学院来,要跟他一起晚修。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个人自报家门说:“我叫薛徵,你叫林却风是吗?你真帅啊小学弟,交个朋友吧。”
他有事没事就要跑到林却风的面前刷存在感,林却风上课的路上总是会遇见他。
知道林却风喜欢吃面,他把学校方圆几里地的粉面馆子都扫了一遍,选出了几家林却风最可能会喜欢的,然后对着林却风的课表,在他没课或者周末的时候约林却风吃饭。
林却风过生日,他神神秘秘地拉着林却风,给他看他在雪地里的表白,送他亲手织的围巾手套、毛线帽子。因为林却风身体有些差,比较怕冷。
风雪呼啸,林却风的头发上全是雪粒,薛徵靠近他,轻柔地帮他把头发跟肩膀上的雪吹落,给他戴上毛茸茸的冬帽。那一刻,风雪好像都变慢。
林却风太好哄了,他作为家里的长子,从小最受宠的永远是妹妹,后来父亲和妹妹接连过世,妈妈忙着生活,忙着伤心,林却风其实是缺爱的。
所以别人稍微对他好一点,他就感动得不行,恨不得捧出自己的全部真心回馈。
他陷得越深,投入的感情越多,到最后都变成倒戈的利刃。
雪花一样冰凉柔软的触感从唇上漫开,逐渐升温,炙热的吐息掠过皮肤,好似烧红的火钳。
林却风冷汗涔涔地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