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旬,你怎么来了?不是让玎珰转告你,让你在家里安心读书吗?”于大龙看着挽住裤脚下田的长子,用汗巾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然后略带责备地盯着他。
于旬随手拿起面前的秧苗堆,解开草绳,拿着一把秧苗说道:“阿父,我们家一年到头就指着这农田里的稻谷吃饭,晚稻插秧我帮不到你们,这早稻插秧我总是要帮你们出一份力吧?”
珍珠县位于湘南省大湖府,这个位置当属大周国中南部,所以这里勤快的农户一年都是种两季水稻。
一季早稻、一季晚稻。
早稻三四月育苗,四月下旬或是五月初插秧,七月中下旬收割。
晚稻六七月育苗,七月下旬或是八月上旬插秧,十月中下旬收割。
珍珠县学上半年五月农假就是让学生帮忙在家里忙种早稻,十月秋假则是让学生帮忙在家秋收晚稻。
“哼,就你会说!”姜云有些愤愤,“你若真是想给家里干活,那你倒是别读书了,回来帮我们种田啊!”
“姜云,你皮子又痒了是吧?”于大龙狠狠地瞪了一眼姜云,眼里的凶狠吓得姜云脸色悻悻,“不知足的老哥儿,我们阿旬又会读书又勤快,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地方?让你整日在这里挑刺?昨晚上的事情你又忘了?难不成现在就想跟着我去里正那里?!”
突突突的逼问,让姜云彻底老实下来,他眼里闪过一丝怨怼,为了掩饰这怨怼,他只得埋头插秧。
尽管昨晚上于旬在内心里已经做了情感切割,但今日听到这些话,他内心还是很痛苦,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做的多好,阿爹才能够认可自己?
或许他们这辈子就做不成爹慈子孝吧。
姜云他不喜欢自己,而自己也对他已经彻底失望。
为了掩饰自己失望生怨的眼神,于旬没有向往常那样劝说阿父,而是埋头插秧,短短片刻间,他手里的一把秧苗就已经插完。
十七岁的于旬干活麻溜,完全抵得上一个成年劳动力。
所以短短一上午的时间,他们三个人就将四亩水田插了一半,今日下午再加把油,这四亩水田的秧苗就插完了。
于家的十亩水田,是一块四亩的+两块三亩的,按照往年来算,他们三个人差不多也就三天插完。
然后于大龙为了多赚钱,他还会去一些富农家中帮忙插秧,一天大概可以挣个十五文钱,还可以管一餐饭。
“阿父,你们在这里歇歇响,我回去做点晌饭过来。”于旬走上田埂,自然地将小腿上的蚂蟥拍开,然后丢到路上希望将它晒死。
看着扭动的蚂蟥,于旬蹲下洗了一把手一把脸,这才起身准备往家走,他还没有走出后山...
“表兄。”
此时清脆的声音迎面而来,于旬一抬头只见玎珰戴着大草帽、提着篮子从岔路上出现,清甜的笑容晃得他有些愣神。
玎珰从竹篮里拿出竹筒递给他:“表兄,我刚打的山泉水,还凉着呢!你喝。”
于旬看着面前浸着水渍的竹筒,喉咙十分干涩,今日清晨来得着急,确实忘记带水了。
所以拧开竹盖,也就咕咚咕咚往嘴里灌水,清甜的山泉水抚平了干渴的喉咙,也带来了夏天的一抹清凉。
从嘴角滑落的水渍,他刚想擦,但蓝色的手帕已经覆上他的嘴角。
于旬眼里闪过一丝错愕,他下意识低头,然后对上了一双清浅闪亮的桃眸:“玎珰、你。”
玎珰将手自然地收回,俏皮一笑:“表兄,你还说我是个孩子,我看你才像个孩子,喝水都还漏水,我五岁时都能够好好喝水了。”
于旬被臊得脸颊飘红,为了掩饰自己的不自然,他顺手从他手里接过竹篮子:“咳,我那是一上午没有喝水,所以太渴了。玎珰,你这是给我们送晌饭来了?茉莉那个小懒鬼怎么没来?”
“表兄你清晨不是拿回来了一条鱼嘛?我怕你们干农活不吃饭饿得慌,所以自作主张将鱼炖了,然后又炒了些野菜、煮了点粥。”玎珰踩着轻快的步伐跟在于旬的身后,他的声音欢快,“天气太热了,茉莉还小,所以我就没让她来晒太阳,茉莉很勤快的,这些野蕨菜就是她和其他小姐妹一起去山里采摘来的。”
“你吃过晌饭了吗?”
于旬能够瞥到右边那欢乐蹦跶的小身影,看着身影时不时压一压草帽,他竟然意外地感到了放松,所以声音也变得轻柔起来。
玎珰点头:“嗯嗯,吃了!早饭没吃,太饿了,所以我就和茉莉一起吃了饭。”
农户向来就是一天两餐,一顿早饭、一顿晚饭。
于家基本也是如此,但夏天只有早晚凉快些,为了干农活凉快些,他们就省去了早饭早些来后山插秧,所以第一餐改成了中饭。
于旬的脚步一顿,他转头认真地盯着玎珰:“等下,我阿爹问你吃没吃过饭,你要说没吃过,知不知道?”
玎珰没有问为什么,因为他知道姜云很会挑刺。
上一世,他若是敢不等他提前动筷子,铁定会被骂不孝顺、白眼狼、一点都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所以他乖乖点头:“嗯嗯,都听表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