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唯音是被阳光照醒的。新家的卧室朝南，窗帘还没买，只有之前租客留下的一层薄纱。清晨的阳光透过那层薄纱洒进来，不刺眼，温温柔柔地铺在床上，像一层浅金色的蜜。她睁开眼的第一秒有些恍惚，天花板不是原来那个天花板，窗帘不是原来那个窗帘，空气里的味道也不是原来那个味道。然后她感觉到了身边的温度，周璇还睡着，侧着身，脸朝向她的方向，呼吸均匀而绵长。

黄唯音没有动，就这样侧躺着，看着周璇的睡脸。周璇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更像个孩子，眉头没有皱着，嘴唇微微张着，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像一匹铺开的绸缎。黄唯音忍不住伸出手，用食指轻轻碰了碰周璇的睫毛。睫毛在她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

周璇动了动，但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黄唯音笑了，把手收回来，继续安静地看着她。她想起自己以前看过一句话，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想看对方睡觉的样子。当时她觉得这句话很奇怪，睡觉有什么好看的。现在她懂了，看喜欢的人睡觉，看的不是睡觉，是那种毫无防备的、完全信任的、把最脆弱的一面暴露给你看的坦诚。

周璇在她面前睡着了，说明周璇信任她。信任到可以放下所有的防备，可以在她身边闭上眼睛，可以把自己交给黑暗。这种信任比任何告白都更有分量。

橘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床，在两个人中间找了个位置，蜷成一团，用尾巴盖住了鼻子。它看了看黄唯音，又看了看周璇，然后闭上眼睛继续睡。它对这张新床很满意，对这两个人类也很满意。

黄唯音又躺了一会儿，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她轻手轻脚地坐起来，把被子掀开一角，尽量不发出声音。但当她正准备下床的时候，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拉住了她的衣角。

她回头，看到周璇睁开了眼睛。那双眼睛还带着刚睡醒的朦胧，像蒙了一层薄雾的湖面。

“吵醒你了？”黄唯音轻声问。

“没有。”周璇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特有的质感，比平时低沉了很多，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你自己醒的。”

“饿了？”

“嗯。”

黄唯音弯下腰，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下:“你再躺一会儿，我去做早餐。”

“你会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黄唯音笑着走进厨房，打开了冰箱。冰箱是昨天搬进来之前刚送到的，里面只放了从周璇家带来的鸡蛋、牛奶和几盒酸奶，还有一些昨天在超市买的吐司和水果。她想了想，决定做三明治。吐司烤一下，夹上煎蛋、生菜和番茄片，配一杯热牛奶，简单又好吃。

她切番茄的时候，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周璇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半闭着，走到了厨房门口。

“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再躺一会儿吗？”

“睡不着了。”

“床不舒服？”

“你不在。”

黄唯音切番茄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周璇，周璇靠在门框上，表情淡淡的，好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一句普通的陈述。但黄唯音知道，那句“你不在”里装了太多的东西。它说没有你在我身边，我睡不着。它说我已经习惯了你在旁边，习惯到没有你就不完整了。

“那你来帮我，”黄唯音笑着说，“把牛奶热一下。”

周璇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两个杯子里，放进微波炉。她设了时间，按下启动键，然后靠在灶台边，看着黄唯音煎蛋。

厨房很小，两个人站在里面有些挤，但黄唯音觉得刚刚好。她煎蛋的时候，周璇就在旁边递盐。她装盘的时候，周璇就在旁边递盘子。配合默契得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而不是才住进来的第一天。

早餐端上桌的时候，橘猫也醒了。它跳上餐桌旁边的椅子，用爪子扒了扒桌沿，黄唯音把它抱下去，它又跳上来，反复了三次。最后周璇从冰箱里拿了一盒酸奶，打开，放在地上，橘猫这才放弃了上桌的念头，低头认真地舔酸奶。

“你太宠它了。”黄唯音说。

“它喜欢喝酸奶。”

“它喜欢你就给？”

“嗯。”

黄唯音看着她，笑了。周璇对橘猫的态度跟对黄唯音一模一样，嘴上什么都不说，但行动上什么都做。猫要喝酸奶就给酸奶，黄唯音要吃草莓就买草莓。她不会说“我爱你”，但她会做所有爱一个人该做的事。

吃完早餐，两个人决定去超市买窗帘和日用品。黄唯音列了一张长长的购物清单，从窗帘、床品四件套、浴巾、拖鞋，到洗衣液、洗洁精、垃圾袋、保鲜膜，写了满满一页纸。周璇看了看那张清单，说了一句:“你做事真仔细。”

“那当然，我可是要做家务的人。”

周璇没有接话，但她伸手把那张清单拿过去，折了两折，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那意思是:我来保管。

超市离家不远，走路大概十分钟。两个人推了一辆购物车，黄唯音拿着清单走在前面，周璇推着车跟在后面。黄唯音每念一个东西，周璇就推着车走到相应的货架前，把东西拿下来放进购物车。

“窗帘要什么颜色？”黄唯音站在窗帘区，看着货架上五颜六色的窗帘，有些拿不定主意。

“你喜欢的颜色。”

“我喜欢浅蓝色。”

“那就浅蓝色。”

“卧室的窗帘呢？”

“你喜欢的颜色。”

“你能不能有点自己的意见？”

周璇想了想，指着货架上的一幅深灰色的窗帘说:“这个。遮光好，你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

黄唯音看着那幅深灰色的窗帘，又看了看周璇认真的表情，心里又暖了一下。周璇选深灰色不是因为自己喜欢，而是因为遮光好，因为想让黄唯音早上可以多睡一会儿。她的每一个选择，都跟黄唯音有关。

“好，就这个。”黄唯音把深灰色的窗帘放进购物车，“客厅的浅蓝色，卧室的深灰色，完美。”

逛到家居区的时候，黄唯音看到了一个让她走不动路的东西。那是一个灰原哀的抱枕，Q版的，哀戴着一副大大的眼镜，表情酷酷的，抱枕的材质很软，摸起来像在摸一只真的猫。

她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了。

“想买就买。”周璇说。

“不买了，家里已经有一个哀的抱枕了，再买就太多了。”

“那个是你买的，这个是我买的。不一样。”

黄唯音看着周璇，周璇已经把抱枕放进了购物车。黄唯音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想起周璇说过的那句话，“你想要的，我都想要”。原来不只是“想要”，是“给你”。你想要的，我都给你。你说不买了，我帮你买。你舍不得，我帮你舍得。

周璇就是这样的人。她不会说“我爱你”，但她会把你看了又看放下的东西，偷偷放进购物车。

结账的时候，购物车已经满满当当了。收银员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看到她们买的东西，特别是那个灰原哀的抱枕，笑着说了一句:“你们也是柯南粉？”

“是。”黄唯音笑着回答。

“我喜欢安室透。”

黄唯音和周璇对视了一眼，同时说:“我们喜欢的是女生角色。”

收银员没有听懂这句话的深层含义，只是笑了笑，把东西装好递给了她们。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各拎着两个大袋子，走得很慢。七月的阳光很烈，晒得人有些发晕，但黄唯音不觉得热，因为周璇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用身体帮她挡住了大部分的阳光。

“周璇，你为什么要走那边？”

“这边有太阳。”

“所以你帮我挡着？”

“嗯。”

黄唯音看着周璇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心里涌起一股温热的东西。她加快了脚步，走到周璇身边，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几乎没有。

“一起晒。”黄唯音说。

周璇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两个人并肩走在阳光下，影子被拉得很短很短，投在地面上，像两个紧紧挨在一起的圆点。

回到新家，两个人开始挂窗帘。黄唯音站在椅子上，周璇在下面递窗帘、递挂钩、递螺丝刀。黄唯音挂窗帘的时候不太熟练，左边的挂钩挂上了，右边的又掉了，反复了好几次，最后是周璇站上椅子帮她挂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