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青之后的第一个周末，黄唯音难得地睡了一个懒觉。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橘猫趴在她枕头边，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扫着她的脸，催她起来喂食。

她伸手摸到手机，屏幕上有三条消息，都是周璇发的。

第一条: “起了吗？” 时间是八点十五分。

第二条: “我在跑步。” 时间是八点四十分。

第三条: “跑完了，回家洗澡。” 时间是九点十分。

黄唯音看着这三条消息，嘴角慢慢弯了起来。周璇从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跟她汇报行程的习惯？她不记得了。好像是从某一天开始的，某一天她随口说了一句“你跑步的时候可以给我发消息，这样我醒了就能看到”，然后周璇就真的这样做了，每天，风雨无阻。

她回复道: “刚醒。你吃早餐了吗？”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周璇就回了: “没有。等你。”

黄唯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周璇说“等你”的时候，语气总是那么自然，好像等她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解释，就像太阳每天都会升起一样自然。

她起床喂了猫，洗了澡，换好衣服，出门之前给周璇发了一条消息: “我去找你，一起吃早餐。”

到周璇家的时候，门已经开了一条缝。黄唯音推门进去，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香味。周璇站在灶台前，穿着那件灰色的T恤和运动短裤，头发还有点湿，应该是刚洗完澡不久。锅里的荷包蛋滋滋地响着，蛋白的边缘煎得焦焦的，正是黄唯音喜欢的那种。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黄唯音换好拖鞋，走到厨房门口。

“听到你的脚步声了。”

“你听力这么好？”

“你的脚步声跟别人不一样。”周璇把蛋盛到盘子里，转过身看着她，“你走路的时候右脚的力气比左脚大，所以声音是一重一轻的。”

黄唯音愣住了。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脚步声是这样的，更不知道周璇连这个都注意到了。这个人到底观察了她多久，才能记住这么细微的差别？

“你连这个都知道？”

“知道很久了。”周璇端着盘子从她身边走过，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以前你在走廊里走过来的时候，我不用抬头就知道是你。”

黄唯音跟在她身后，心里暖得像揣了一个小火炉。她想，被一个人记住脚步声，大概是一种很深的在意吧。不是刻意去记的，而是在无数次的等待中，不知不觉就记住了。

早餐是荷包蛋配吐司，还有两杯牛奶。黄唯音坐在周璇对面，把蛋黄戳破，用吐司蘸着吃。周璇看着她吃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你今天有什么安排？”周璇问。

“没有。就想跟你待着。”

“那就待着。”

吃完饭，两个人窝在沙发上。黄唯音靠在沙发的一端，周璇靠在另一端，中间隔着两个抱枕。橘猫今天没有来，它待在黄唯音家里，享受一个人的独处时光。

黄唯音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翻了一圈没什么想看的，最后停在了一个放老电影的频道。电影是黑白的，讲的是一个很老套的爱情故事，男女主角在雨天相遇，在晴天分离，在另一个雨天重逢。情节缓慢得像在爬坡，但那种黑白画面特有的质感，让每一个镜头都像一张老照片。

“周璇。”黄唯音看着电视，声音很轻。

“嗯。”

“你说，如果我们早几年认识，会是什么样子？”

周璇想了想，说: “不会比现在更好。”

“为什么？”

“因为时机不对。”周璇的声音也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太早认识，我们都还不够成熟，不知道怎么跟另一个人相处。太晚认识，可能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候。现在刚刚好。”

黄唯音转过头看着周璇。周璇没有看她，目光落在电视上，但她的表情是柔和的，柔和的轮廓像是一幅被时光磨平了棱角的画。

“你怎么知道现在就是最好的时候？”

“因为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黄唯音的心跳又加速了。她伸出手，把两个人中间的两个抱枕一个一个地拿开，然后挪过去，靠在了周璇的肩膀上。周璇的肩膀很窄，但靠着很安心，像一艘小船停在安静的港湾里。

周璇伸出手臂搂住了她的肩膀。这一次的拥抱跟上一次不同，更加自然，更加流畅，像是在心里排练了很多很多遍之后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做出来的动作。

“周璇，你说我们以后会不会也像这部电影里那样，分开又重逢？”

“不会。”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我们不会分开。”周璇的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不会让你走的。”

黄唯音把脸埋在周璇的颈窝里，笑了。她笑得很小声，但周璇感受到了她身体的震动，嘴角也弯了起来。

电影放完了，电视进入了待机模式。客厅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声和远处马路上汽车驶过的声音。黄唯音靠在周璇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没有睡，只是享受着这种安静地待在一起的时光。

“周璇。”

“嗯。”

“我想跟你说一件事。”

“说。”

黄唯音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盏吊灯，灯罩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她盯着那盏灯看了几秒，然后说: “我以前觉得，喜欢一个人应该是轰轰烈烈的，要有很强烈的感觉，要有那种非你不可的冲动。但我喜欢你，不是这样的。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心。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觉得少了什么。不是少了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而是少了每天都会在的东西，少了一杯咖啡，少了一条消息，少了一个可以让我靠着的肩膀。”

她顿了顿，继续说: “后来我才知道，这种少了的感觉，就是喜欢。不是因为没有了就活不下去，而是因为有了之后，就再也不想没有了。”

周璇沉默了很久。久到黄唯音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感觉到周璇的手从她的肩膀移到了她的头发上，手指轻轻地、慢慢地梳理着她的发丝。

“我也是。”周璇说，“我也是这样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