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恢复,越来越远。
第二天阮沅没去上班,她在钉钉上请了病假。
霖城的二月像寒冬腊月,和邕州不一样,她衣服带的不多,总以为撑一撑就可以,没想到会病倒。
弄完后,阮沅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上来裹住自己。
窗外是灰蒙蒙的阴天,房间暗得像傍晚。
门铃响的时候,阮沅以为是外卖,迷迷糊糊也忘记了自己根本没点,哪里来的外卖。
阮沅撑起身子去开门,她头重脚轻,走到玄关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拉开门,苏挽站在门口。
灰色大衣,手里拎着一袋药,另一只手还攥着车钥匙。
阮沅愣在门口,手搭在门框上,没有让开的意思。
“你怎么来了?”
苏挽没有回答,她的目光从阮沅泛红的眼睑,扫到她单薄的衣服,眉头拧起来。
她伸手,用手背贴上阮沅的额头,动作很快,像是怕被躲开。
阮沅确实往后缩了一下,但没躲掉。
苏挽的手背在她额头上停了好一会儿,眉头拧得更深了。
“换衣服。”她说。
阮沅还没反应过来,苏挽已经侧身从她旁边进了门,她把药袋放在鞋柜上,弯腰从鞋柜底层,拿出一双鞋,放在她脚边。
“我自己会去。”
“你自己会去,”苏挽重复了一遍,直起身来看着她,“上次你说你自己会去,烧好几天,我在外面出差,是路琼瑶和沉珂开车连夜送你去急诊室。”
阮沅闻言一顿,那是五年前的事,她自己都快忘了,苏挽还记得。
她垂下眼睛,把拖鞋蹬掉,伸进鞋里,弯腰的时候脑子又晕了一瞬,差点往前栽。
苏挽伸手扶住了她的胳膊,五指圈住她细瘦的手臂。
那是下意识的动作。
阮沅感觉到,苏挽的手在碰到她之后僵了一下,但始终没有松开。
最后阮沅直起身,把胳膊从苏挽手里轻轻抽出来,自己拿起挂在门后的外套。
她轻声说:“走吧。”
去医院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苏挽开车,阮沅坐在副驾驶。
车里放着一首粤语歌,阮沅认识,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
谁都只得那双手,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失去怎接受
......
何不把悲哀感觉
假设是来自你虚构
.......
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
忘掉我跟你恩怨
樱花开了几转
东京之旅一早比一世遥远
....
.....
分开后,阮沅开始听陈奕迅。她记得,这是苏挽喜欢的歌手,她把歌手的歌反反复复的听,想要找到苏挽听歌时候的心情,这些歌,她早已经听了无数遍,歌词倒背如流,闭着眼睛都能知道。
音量调到很低,低到像是怕吵到谁。
等红灯的时候苏挽偏头看了她一眼,阮沅闭着眼睛,睫毛在微微发颤。
苏挽把空调暖风调高了一度。
到了医院。
挂号,排队,进诊室。
医生说发烧引起的炎症,开了点滴。
阮沅坐在注射室的塑料椅子上,卷起袖子,露出内侧细瘦的手臂,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青色的血管。
护士端着托盘过来,弹了弹针管,酒精棉擦上来的时候凉得她微微一抖,她不自觉偏过头。
有人站到了她另一侧,一只手把她的脸轻轻转过来,按在了一个温热的、带着久违的白茶香水的怀抱里。
苏挽没说话,只是按着她的后脑勺,不让她看。
针头刺进皮肤的时候阮沅咬住了下唇,那只按在她头上的手轻轻抚了一下她的头发,很快,很轻,像是习惯性的动作,做完之后那只手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收了回去。
“好了。”护士把棉球按在她手肘内侧。
苏挽接过棉球,手指压在上面,力道不轻不重。
阮沅抬起头,苏挽垂下眼睛看着她,表情还是那个样子,冷的、没什么波澜。
但按着棉球的手指却在她皮肤上来回抚了两下,像是在安抚。
“按着。”苏挽说。
阮沅低头按着棉球,看着苏挽的背影穿过走廊,她去缴费拿药了。
灰色大衣的腰带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她头发比以前更长了,走路的时候脊背挺直,和以前任何时候一样。
回去路上,苏挽把车停在阮沅楼下,从后座把药袋拎过来,一盒一盒拿出来说明。
这个退烧的一天三次,饭后吃;这个消炎的一天两次,空腹吃会胃疼。
阮沅靠在座椅上,人还是很困,听她絮叨完,伸手去拉车门。
车门还锁着。
她转过头,苏挽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看她。
“明天,”苏挽说,“如果还发烧,打我电话。”
“你不是很忙吗。”
苏挽发动了车,她说:“再忙也有时间接电话。”
车门锁弹开了。
阮沅下了车,拎着药袋站在单元门口,看着那辆黑色轿车转过街角。
她站了一会儿,霖城二月的风还有些凉,但已经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