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把校园的林荫道染成暖橘色,晚风卷着初夏的暖意,拂过树梢,落下细碎的光影。许知遇独自走在回教学楼的路上,脚步放得很轻,周身还带着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以及掌心伤口隐隐传来的钝痛。
方才在医院安顿好两个女生,付完所有费用,又留下钱叮嘱好后续事宜,他便一刻不停地赶回学校,掌心被水果刀划破的伤口,只是简单按压止血,还没来得及仔细处理。校服外套早已留在医院给受伤女生裹伤口,他只穿着单薄的白色校服内搭,袖口、衣角沾着不少灰尘与淡淡的血渍,原本干净清爽的模样,变得有些灰头土脸,看着格外狼狈。
他没有直接去教室找夏承煜,哪怕心里清楚,那个少年一定还在等着他,一定满心都是疑惑与担忧,可他此刻最想做的,是先去校医室处理好掌心的伤口。
那道伤口不算浅,每动一下,都有细密的疼痛感传来,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让夏承煜看到自己受伤的样子,不想让他再因此多添担忧。至于今晚发生的所有事,他早已在心里盘算好,打算编一个周全的谎言,瞒过这场惊心动魄的打架救人事件。
有些危险,他不想让夏承煜一起承担,有些慌乱,他只想自己默默藏好。
许知遇低着头,避开人群密集的主路,沿着教学楼侧面的小道,慢慢朝着校医室的方向走去。他刻意放低身姿,想尽量不引起旁人注意,可他掌心隐隐渗血的伤口、沾满污渍的校服、略显苍白的脸色,实在太过惹眼,一路上,还是有不少往来的学生,忍不住朝他投来好奇又诧异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断断续续地落在空气中。
他对此全然不在意,只顾着低头往前走,一心只想尽快处理好伤口,再去面对夏承煜。
而另一边,夏承煜独自站在教室门口,看着许知遇匆匆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心底的情绪翻涌得厉害,不解、担忧、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教室里同学的嬉笑打闹声,他全然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许知遇方才仓促离去的背影,还有他凌乱的发丝、沾着血渍的掌心、急切又疏离的语气。
他认识的许知遇,从来都是温柔乖巧、事事都依赖着他,无论遇到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跟他说,从未像今日这般,对他有所隐瞒,甚至连一句完整的解释都不肯给。
他不敢去深想,许知遇到底去了哪里,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弄得满身狼狈,掌心带伤。他只知道,自己心里的担忧,早已压过了所有的不解与委屈,他迫切地想知道,许知遇是否安全,有没有受伤,有没有遇到麻烦。
在教室门口站了许久,眼看着放学时间已过,食堂渐渐热闹起来,夏承煜压下心底繁杂的思绪,打算先去食堂买些吃的。他想着,许知遇匆匆忙忙来回奔波,肯定还没吃饭,等下回来,一定饿坏了。
他转身,沿着主路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身姿挺拔,可眉宇间始终紧锁,透着化不开的担忧。
刚走到食堂门口的林荫道上,夏承煜就听见身旁不远处,两个结伴去食堂吃饭的女生,正压低声音,小声交谈着,话语间,恰好提到了那个他魂牵梦绕的名字。
“哎,你刚才有没有看见三班的那个男生啊?就是长得特别温柔,总是跟夏承煜走在一起的那个许知遇。”
“看见了看见了,我刚在小道上碰见他了,吓我一跳!他掌心好像有好大一道伤口,一直在渗血,脸色特别白,整个人灰头土脸的,校服上还沾着好多灰尘和淡淡的血印,看着特别狼狈,我猜他应该是去校医室了吧。”
“天啊,怎么会伤成这样啊?看着好严重啊,他这是出什么事了?之前也没见他跟人起冲突,好好的怎么会受伤呢,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谁知道呢,看着怪让人担心的,他一个人孤零零地去校医室,身边也没人陪着,也太让人心疼了……”
两人的交谈声,一字不落地传入夏承煜耳中,如同惊雷一般,在他心底轰然炸开。
他原本就悬着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所有的思绪都被瞬间打乱,只剩下满满的慌乱与心疼。
许知遇受伤了,伤在掌心,还流了很多血,甚至狼狈到要独自去校医室包扎,而他对此,竟然一无所知。
巨大的担忧瞬间席卷了他,夏承煜再也顾不上去食堂买饭,甚至来不及多想,立刻转身,迈开长腿,快步朝着校医室的方向狂奔而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满心都是许知遇受伤的模样,每一步都走得急切又慌乱,长这么大,他从未如此失态过,从未如此害怕过。他害怕许知遇伤得很重,害怕许知遇独自承受痛苦,更害怕许知遇遇到了他无法想象的危险。
原本不算近的路程,他只用了短短几分钟就赶到了,校医室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淡淡的灯光。
夏承煜停下脚步,轻轻喘着气,抬手,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校医室的门。
屋内,校医正坐在桌前,低头帮许知遇处理掌心的伤口。
许知遇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左手平放在桌面上,右手紧紧攥着衣角,眉头微微蹙着,脸色依旧苍白,原本干净的脸颊沾着些许灰尘,校服内搭也满是污渍,看起来格外惹人心疼。掌心的伤口被碘伏擦拭着,传来阵阵刺痛,他却只是轻轻咬着下唇,没有发出一丝声音,乖巧得让人心疼。
听到开门声,许知遇下意识地抬头看去,当看到门口站着的夏承煜时,整个人瞬间僵住,眼底闪过一丝慌乱,瞳孔微微放大,显然没料到,夏承煜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夏承煜一步步走进校医室,目光紧紧落在他受伤的左手上,看着那道被碘伏浸湿、深深的伤口,看着周围泛红的皮肤,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厉害。
他走到许知遇身边,停下脚步,垂眸看着他,周身的气压很低,可语气里,却藏不住满满的心疼与担忧,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怎么伤成这样?”
校医抬头看了看夏承煜,又看了看许知遇,笑着说道:“你是他同学吧,这伤口是被锐器划伤的,不算浅,还好没有伤到筋骨,就是要好好包扎,定期换药,不能碰水,不然容易发炎。”
说完,校医继续细心地帮许知遇包扎,夏承煜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始终落在许知遇身上,没有移开过分毫,眼神深邃,让人看不清心底的情绪,可紧握的双拳,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许知遇被他看得心底发慌,指尖微微蜷缩,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心里快速盘算着,该如何编出那个早已想好的谎言。
很快,校医便包扎好了伤口,反复叮嘱了注意事项,便让两人离开了校医室。
夕阳渐渐落下,天色慢慢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次第亮起,洒下柔和的光晕。两人并肩走在回教室的小路上,一路沉默,气氛安静得有些压抑。
夏承煜没有主动开口,他在等,等许知遇主动跟他解释,解释他为何会翻墙逃课,为何会伤成这样,为何要对他有所隐瞒。
他可以接受许知遇遇到任何麻烦,遇到任何危险,他都可以陪他一起面对,一起承担,可他无法接受,许知遇独自扛下一切,却对他闭口不谈。
许知遇心里清楚,夏承煜一直在等他的解释,躲不过去,也避不开。
他紧紧攥着包扎好的左手,指尖微微泛白,走在夏承煜身边,微微仰头,看着身旁少年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紧锁的眉头,心里掠过一丝愧疚,随即,缓缓开口,说出了那个早已编好的谎言。
“承煜,我…… 我下午翻墙离校,不是故意要逃课的。” 他的声音轻轻的,带着几分刻意伪装出来的慌乱,语气诚恳,“我在学校附近,看到有小偷偷东西,还是偷的一个老奶奶的钱,我一时着急,就想都没想,翻墙出去追小偷了。”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夏承煜的神色,继续编造着后续的话语:“追小偷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掌心也被地上的碎玻璃划伤了,跟小偷拉扯了几句,把钱帮老奶奶要了回来,自己就弄得这么狼狈了,不是你想的那样,也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你别担心。”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逻辑也看似通顺,许知遇以为,自己可以暂时瞒过夏承煜。
可他不知道,他撒谎时,会下意识地低头,会语速加快,会不敢直视对方的眼睛,这些细微的小动作,夏承煜早已熟记于心。
再加上,他身上的伤口,明明是锐器刻意划伤,绝非摔倒被碎玻璃划破那么简单;他校服上的污渍与血渍,也绝非简单的追小偷所能留下;更重要的是,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疲惫与慌乱,根本不是见义勇为后的平静。
夏承煜停下脚步,转身,直面着许知遇,目光深邃地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在撒谎。”
简单的四个字,直接戳破了许知遇精心编织的谎言。
许知遇心底一慌,抬头,对上夏承煜洞悉一切的眼神,脸颊微微泛白,握着拳头的手更紧了,还想继续辩解:“我没有撒谎,我说的是真的,真的是追小偷才受伤的……”
他的语气,明显带着几分底气不足,眼神闪躲,根本不敢与夏承煜对视。
看着他这般慌乱辩解、试图隐瞒的模样,夏承煜心里没有生气,只有满满的心疼。他清楚,许知遇之所以撒谎,不是有意要欺骗他,而是不想让他担心,不想让他卷入麻烦之中。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心疼,心疼许知遇独自承受危险,心疼他满身狼狈却还要强装无事,心疼他明明受伤,却还要费尽心思编谎言瞒住自己。
夏承煜没有继续追问,没有逼他说出真相,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浓浓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