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得化不开,连晚风都带着几分沉闷,卷着初夏的燥热,拂过许家紧闭的窗户。
屋内只开了一盏小夜灯,昏黄的光柔柔地洒在卧室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许知遇的卧室不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处处透着少年人的清爽气息。
夏承煜靠在床头,整夜都未曾合眼,眼底布满淡淡的红血丝,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床单,眉头始终微微蹙着,满心都是挥之不去的愧疚与不安。
前几天与夏家彻底撕破脸,他虽然自己生母早留下过房产,并非无处可去,可许知遇实在心疼他刚跟家里闹翻的模样,执意把他留在自己家里,软声劝他留下来过夜,有人陪着也能安心一点。他终究抵不过少年满眼的温柔与担忧,便跟着回了许家。
许知遇心疼他,直接让他睡在自己的床上,两人睡在一张床上,明明是最亲近的姿态,可夏承煜却满心都是愧疚。他不敢睡,也睡不着,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夏正宏的厉声呵斥、林婉尖酸的诋毁,还有许母白天接到夏家威胁电话时,泛红的眼眶和强装镇定的模样。
是他连累了许知遇,连累了整个许家。
若不是因为他,许知遇本该安安心心备战高考,过着简单平静的生活,不用承受校园里的流言蜚语,不用被人指指点点;若不是因为他,许母不会被夏家的人上门威胁,整日惶恐不安,以泪洗面。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睡得不安稳的许知遇,少年眉头微微蹙着,脸颊贴着他的胳膊,呼吸轻浅,即便在睡梦中,也下意识地往他身边靠了靠。夏承煜动作轻柔地抬手,轻轻拂开许知遇额前的碎发,指尖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眼底满是心疼与自责。
“对不起,知遇,让你跟我一起受委屈了。”他压低声音,轻声呢喃,话语里全是化不开的愧疚,生怕吵醒身边的少年。
这一夜,他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也不敢动,就这么静静地守着许知遇,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依旧没有丝毫睡意。
客厅里,许母也一夜未眠,坐在沙发上,时不时看向儿子的卧室,满心都是担忧。她不敢告诉丈夫家里发生的事,怕他在外地工作分心,可夏家的步步紧逼,又让她手足无措,只能默默掉眼泪,祈祷着事情能尽快平息。
她和许知遇、夏承煜,谁都没有想到,远在外地工作的许承泽,会在得知消息后,连夜驱车几百公里,星夜兼程地赶回家。
凌晨五点多,楼道里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门锁被轻轻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
许母听到声音,心头一紧,还以为是有外人闯入,猛地站起身,快步朝着门口走去。她手心攥紧,心里满是慌乱,甚至以为是夏家的人不甘心,又找上门来闹事。
可当她打开门,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时,瞬间僵在原地,眼眶猛地一红,所有的慌乱与委屈,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
许承泽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与风尘仆仆的疲惫,外套随意搭在臂弯,衬衫领口微微敞开,头发略显凌乱,眼底布满血丝,平日里温和儒雅的气质,被浓重的疲惫取代,唯独看向许母的眼神,满是焦灼与心疼。
他下午接到朋友辗转传来的消息,得知夏家上门威胁、妻儿在家受委屈,当即放下所有工作,一刻都不曾耽误,连夜往回赶,一路上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只想尽快回到家人身边,护住她们。
“承泽,你怎么回来了?你不是在外地出差吗?”许母声音颤抖,满是意外,泪水瞬间在眼眶里打转。
她从未想过,丈夫会突然回来,更没有准备,一时间手足无措,甚至忘了让他进门。
“我再不回来,让你和知遇在家受人欺负吗?”许承泽快步走进屋,反手轻轻关上房门,第一时间伸手,将身形微微颤抖的妻子揽进怀里,动作轻柔又有力,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沙哑的声音里满是自责,“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们,让你受委屈了。”
夫妻两人相拥的细微动静,还有压低的交谈声,轻轻吵醒了卧室里的许知遇。
他睡得本就不安稳,迷迷糊糊间听到客厅有声音,揉着眼睛坐起身,下意识地往身边看去,对上夏承煜温柔又带着歉意的眼眸,才猛然想起,夏承煜还留在家里。
“是不是我吵醒你了?”夏承煜压低声音,轻声问道,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满是温柔。
“没有,外面好像有声音,我去看看。”许知遇摇了摇头,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掀开薄被,准备下床。
就在这时,许承泽安抚好许母,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微微敞开的卧室房门,见房门微微敞开一条缝隙,便缓步走了过去,想要看看儿子的情况。
他轻轻推开房门,目光落在卧室里,瞬间便看到了躺在床上的两个少年。
许知遇穿着宽松的家居服,睡眼惺忪,而他身边,躺着一个身形挺拔、眉眼清冷的少年,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眼底带着明显的疲惫,显然也是一夜未眠。
两人同处一室,同睡一张床,即便只是安静躺着,也能看出彼此之间的亲密与依赖。
许知遇看清走进来的人,瞬间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满脸都是不可置信,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爸!你怎么回来了?!”
他和妈妈、夏承煜,谁都不知道爸爸会突然回来,毫无半点心理准备,一时间慌了神,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坐在床上,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夏承煜在看到许承泽的那一刻,周身的气息瞬间紧绷,原本靠在床头的身形,立刻坐得笔直,下意识地挺直脊背,眼底闪过一丝慌乱与局促,还有藏不住的愧疚。
他连夜留在许知遇的卧室,被许父当场撞见,于情于理,都是他失礼在先,再加上因为自己的缘故,让许家陷入这般境地,他心里更是满室窘迫,满心都是自责。
没等许知遇再开口,夏承煜先一步反应过来,连忙轻轻推了推许知遇,示意他先起身,自己也迅速下床,穿着整齐的长裤,站在许知遇身侧,微微垂着眼,对着许承泽,恭敬又郑重地微微躬身,语气沉稳,带着晚辈的礼貌与满心的愧疚,主动开口打招呼。
“许叔叔,您好,我是夏承煜。”
他的声音清晰平和,没有丝毫闪躲,即便满心局促,也依旧保持着该有的礼数,抬头看向许承泽时,眼神坦诚,眼底的疲惫与愧疚清晰可见,没有丝毫隐瞒。
许承泽看着眼前两个手足无措的少年,又看了看卧室里的陈设,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没有丝毫意外,更没有露出半点责备、鄙夷的神色,反倒因为夏承煜眼底的坦诚,多了几分认可。
他从妻子口中,早已知晓两个孩子的事,也清楚夏承煜为了护着许知遇,不惜与自己的家庭决裂,放弃所有优渥的生活,这般有担当、有骨气的少年,值得被尊重。
许承泽摆了摆手,语气平和温润,没有丝毫责备,反倒带着几分安抚:“我知道你,快别拘谨,都坐吧,外面说话,别站着。”
他的态度温和,全然没有长辈的威严与质问,反倒让夏承煜心里的愧疚更甚。
三人走到客厅,许母连忙上前,拉着丈夫的手,小声解释:“承泽,前几天承煜跟家里闹得不愉快,知遇心疼他,就把人留下来过夜了,两个孩子……”
“我懂。”许承泽打断妻子的话,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安心,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神色依旧局促的夏承煜,目光温和,“承煜,坐吧,不用紧张,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夏承煜依言坐下,却依旧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神色郑重,不等许承泽开口,便主动开口,语气满是愧疚与自责,一字一句,格外真诚。
“许叔叔,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和知遇的事,让阿姨跟着受委屈,被夏家的人威胁,也让您在外地分心,是我没有保护好知遇,还连累了你们全家,我跟您道歉。”
他说着,便想再次起身躬身道歉,被许承泽抬手拦住了。
“这件事,本就不是你的错,更不是知遇的错。”许承泽语气坚定,目光直视着夏承煜,没有丝毫世俗的偏见,满是坦然,“真心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错事,你们两个,都是好孩子,不用道歉,更不用觉得愧疚。”
“我听你阿姨说了,你为了护着知遇,跟自己家里闹得很僵,甚至放弃了很多东西,你有这份担当,就足够了。知遇性子软,以后,还要麻烦你多护着他一点。”
这番话,彻底打破了夏承煜心里的忐忑与不安,他抬头看向许承泽,眼底满是震惊与感动,喉咙微微发涩,良久,才郑重地点头,语气坚定无比。
“叔叔,您放心,我这辈子都会护着知遇,绝不会让他受半点委屈,不管以后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会陪在他身边,绝不会放开他的手。我会努力学习,努力变得更强大,以后好好照顾他,绝不辜负您和阿姨的信任。”
夏承煜的话语,没有丝毫花言巧语,却字字铿锵,满是真诚,是他对许知遇的承诺,也是对许家父母的保证。
许知遇坐在他身边,悄悄伸手,紧紧握住夏承煜的手,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给他力量,也像是在诉说自己的心意。
许承泽将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感情上的话题,转而看向妻子,语气瞬间柔和下来,带着满满的心疼与关切。
“你今天一天,有没有被夏家的人吓到?他们除了打电话威胁,还没有做别的过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