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签下名字时，脑海中闪过的，却是那夜丞相府屋顶上，凌落昏迷时苍白脸，以及方才大殿中，她听到可以退婚时眼中那一闪而逝的、几乎让他失控的“亮光”。

内腑的伤不知好了几成？那凝元丹虽好，但强行催动灵力反噬的损伤，绝非短短几日能完全复原。

这猎场之中，虽经皇室清理，不会有太过凶悍的妖兽，但地形复杂，意外频发，以她目前的状态……他握笔的手指微微用力，随即又松开。

不能输。

一个更清晰的念头浮现。

若她真的在狩猎中一无所获，恐怕真的会当场提出退婚。

想到这个可能性，谢临渊眼中便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烦躁与不悦。

另一边，凌落正从侍从手中接过分配给她的一匹温顺的枣红马，以及一副制式弓箭。

她检查了一下弓弦与箭镞，又摸了摸马颈。翻身上马。拉住缰绳，目光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参与者与高台之上的人，苏瑶和周芸儿并未参与狩猎，站在看台边缘。苏瑶满脸担忧看着周芸儿。

周芸儿则是抱着那只雪灵猫，满脸得意，似乎觉得今日出尽风头已经足够，对狩猎毫无兴趣。

最后，她与谢临渊投来的视线碰触了一瞬。迅速移开目光，心中却暗自盘算。

赤冥凰羽扇是好东西，但目标太大，得不偿失。

她的目标很简单：猎到一只像样的猎物，堵住灵月公主的嘴，保住侯府颜面，然后婚约的事，再从长计议。

“狩猎开始——！”

随着内侍总管一声悠长的唱喝，参与狩猎的数十骑如同离弦之箭，呼啸着冲入茫茫林海雪原。

马蹄踏碎薄雪，溅起细碎的冰晶，嘶鸣声与呼喝声打破了林间的寂静。

凌落并未急着冲在最前，她控着马速，不紧不慢地坠在队伍中后段。

异瞳微微眯起，左眼紫瞳深处那团朦胧的光晕，在她刻意催动下，开始极其缓慢地流转。

视野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空气中原本无形的灵力流动，呈现出极其淡薄、如同水汽蒸腾般的色彩，草木、岩石、甚至飘落的雪花上，都附着着强弱不一的“灵光”。这是她修炼后紫瞳逐渐掌握的能力，‘看见’灵力。

她很快锁定了一缕微弱但移动迅速的土黄色灵光，那似乎是一只正在雪地下刨食的雪狸。她悄悄摘下弓箭，双腿控马，缓缓靠近……

而就在她身后约百丈外，一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黑马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棵古松的阴影下。

马背上的谢临渊，玄色劲装几乎与树干阴影融为一体。静静望着前方那个小心翼翼、试图接近雪狸的纤细身影，眼中情绪复杂难辨。

他看着她拉弓的姿势

——标准，甚至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稳定，完全不像一个“深居简出、毫无修为”的闺阁女子该有的样子。

他忽然觉得，这场被迫参与的狩猎，或许能让他看到这个“未婚妻”完全不同的一面。

而那个关于退婚的赌约，他眼神微沉，无论如何，他绝不会让它发生。

密林深处，狩猎正式开始。

而人与人之间，那场无声的观察、追逐与较量，也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