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哼一声,目光如刀般剜向凌落,“若是她毫无建树,甚至不敢下场,那就请她自己识趣,主动退了这桩不相配的婚约!也免得日后丢尽皇室与侯府的颜面!”
退婚?还有这种好事?
凌落几乎要忍不住为谢灵玥鼓掌叫好了!
她正愁这婚约像块牛皮糖甩不掉,若能借此机会名正言顺地退掉,简直是求之不得!
她甚至开始琢磨,待会儿是直接认输比较好,还是随便逛一圈空手而归更省事?
脸上虽然依旧没什么表情,但那异瞳深处,却极快地掠过一丝期待的亮光。
然而,她这细微的情绪变化,却没能逃过一直用余光关注着她的谢临渊。
捕捉到她眼中那抹近乎“雀跃”的光芒,谢临渊握着酒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他难以置信,怒意与一丝被冒犯的刺痛涌上心头。
她就这么想摆脱他?
甚至不惜当众出丑、自请退婚?
“胡闹!”谢临渊的声音比之前更冷了几分,“狩猎场岂是儿戏?凌小姐千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二皇姐,你过了。”
但皇帝谢渊却在此刻缓缓开口,声音威严:“玥儿虽言辞激烈,但所言也非全无道理。”他目光落在凌落身上,带着审视与考量,“永宁侯。”
凌震立刻起身出列,躬身道:“臣在。”
“令爱与临渊的婚约,乃朕当年亲口所赐。”皇帝缓缓道,目光却依旧看着凌落,“朕记得,国师当年曾言,此女出生时金紫光耀满室,命格不凡。如今多年过去,朕也未曾亲眼见过其才具。今日既然灵玥提起,狩猎之比,倒也不失为一个验证的机会。”
他顿了顿:“凌落,你可敢应战?无需你拔得头筹,只需在狩猎中有所获,证明你并非毫无自保之力,朕便依旧认可这桩婚约。若你自觉力有不逮,或不愿涉险,朕也不会强求,但婚约之事朕需再行斟酌。”
凌落那点“趁机退婚”的窃喜瞬间冷却。
皇帝的话,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这不是谢灵玥小孩子赌气般的挑衅,而是来自帝王的、关乎家族颜面与未来利益的正式考较。
她若此刻退缩,不仅自己沦为笑柄,永宁侯府也会跟着蒙羞,父亲在朝中恐怕也会受到影响。
她缓缓站起身。身影纤细挺直。
抬起眼,迎向御座上皇帝深邃的目光,也迎向殿内所有好奇、嘲讽、担忧的注视。
声音清越平静,却清晰地传遍大殿:“臣女凌落,愿应二公主殿下之约,参与狩猎。”
那份镇定与坦然,让不少原本带着轻视目光的人微微一怔。
谢临渊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中的怒意未消,却复杂地看向殿中那抹纤细却挺直的身影。
他忽然发现,自己似乎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名义上的未婚妻。
她明明刚才还一副恨不得立刻摆脱婚约的模样,此刻却能为了家族颜面,平静地踏入明显不利的局中。
皇帝眼中闪过几不可察的讶异与期待。
他点了点头:“好。既然如此,稍后移驾西苑猎场。诸位年轻子弟,皆可参与,一展身手。今日狩猎,拔得头筹者,朕另有重赏。”
宫宴的气氛再次变得热烈起来,只是这热烈之下,涌动着更为复杂的暗流。
狩猎,不再仅仅是娱乐与比试,更成了多方角力的延伸。
凌落重新坐下,感受到母亲担忧的目光和凌安紧张的眼神,她微微偏头,递去一个安抚的浅笑。
看来,想偷懒是不行了。她心中无声低语。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让这水云涧的“神”们看看,来自异世的灵魂,究竟有没有资格,在这片天空下,走出自己的路。
殿外,细雪不知何时已停,铅灰色的云层后,隐约透出冬日苍白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