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你高兴吗?"
"高兴。"
"那你笑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僵硬。她抬头看他,忽然伸手,用手指把他的嘴角往上推,固定成一个弧度。
"这样,"她说,"要这样笑。"
她的手指凉凉的,带着奶茶的湿气,按在他嘴角。他心跳漏拍,嘴角被她固定着,无法自主。
"记住了吗?"她问。
"......嗯。"
她松开手,靠回他肩膀上,继续喝奶茶。陈屿保持着那个被固定过的笑容,很久才消下去。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女生宿舍。走到楼下,她把喝剩的奶茶塞给他:"你扫尾。"
他接过,看着她跑进楼道,背影消失在拐角。他站在路灯下,把剩下的奶茶喝完,芋泥黏在杯底,他用吸管刮了很久。
杯子没扔,带回宿舍,洗干净,倒扣在桌上晾干。
室友问:"你捡垃圾啊?"
他说:"杯子好看。"
杯子上印着那家店的logo,一只卡通鲸鱼。他只有后来的后来去过,而且是很多次,每次都买大杯芋泥波波,两根吸管,一个人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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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下学期,陈屿报了夜班兼职。便利店收银,晚上十点到凌晨六点,下了班直接去上早课,白天靠咖啡撑。
他不敢告诉江予乔。
但江予乔还是察觉了。那天晚自习结束,她在男生宿舍楼下等他,看见他脸色苍白,眼底青黑,走路发晃。
"你是不是去打工了?"她问。
他沉默,没法再瞒。
江予乔没骂他,从包里拿出一盒牛奶,塞他手里:"下次别这样了。钱不够跟我说,我还有些生活费。"
"不用,我能撑住。"
"撑不住也要说,"她抬头看他,"我们不是......朋友吗?"
她顿了顿,没好意思说更亲近的话。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宿舍,走到楼下,她忽然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一颗薄荷糖,放在他掌心:"提神的,别再熬夜了。"
他攥着那颗糖,站了很久。
十一月,冬天来得早。江予乔怕冷,手脚冰凉。陈屿周末去网吧当网管,熬夜挣了点零钱,给她买了一副浅灰色手套,毛绒绒的。
他不敢直接送,趁她去接水,悄悄放在她课本上。
江予乔回来,愣住,抬头看他:"给我的?"
"嗯,看你手冷。"
她戴上,手指蜷了蜷,笑得像得到糖果的小孩:"谢谢你,猪头。"
那一声"猪头",打开了陈屿所有被藏起来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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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期间,陈屿没回家,而是留在学校打工。搬货、发传单、做家教,他什么都干。
开学的前一周,他租了学校后门那间六楼小单间,四百块一个月,押一付三。
房间小得可怜,床挨着书桌,转身都要小心。天花板挂着旧吊扇,转起来吱呀作响。没有空调,夏天热得像蒸笼。
唯一亮眼的是有一个很小的厨房。
陈屿站在这间屋子里,心里满是期待。
大二开学,江予乔得知他搬出来,第一时间跑来看他。她爬了六层楼,喘着气站在门口,看着狭小简陋却被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屋子,眼睛有点发红。
"你就住这儿啊?"
"嗯,有点小,但是安静。"
"不小了,"她放下书包,掏出一大袋零食,薯片、饼干、牛奶、糖果,塞了满满一桌子,"我给你带了投喂,以后我周末就来这儿蹭地方学习,宿舍太吵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的出租屋待一整天。
她坐在床边,抱着电脑刷剧。他趴在书桌上写作业,小风扇在头顶吱呀转着。空气里有零食的甜味,有她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安稳感。
傍晚天更热了,她扇着风:"好热啊。"
他跑下楼,冲进巷口小卖部,挑了一支绿豆沙冰棍,攥在手里往回跑。怕化了。等爬上六楼,冰棍已经化了一半,糖水顺着手指往下滴。
"你看,都化了。"他懊恼。
江予乔却笑了,接过冰棍,咬了一口,递到他嘴边:"你也吃,一起吃才甜。"
他愣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小口。冰凉甜润的味道在嘴里化开。两个人头挨着头,分吃一支化掉的冰棍,风扇吱呀转着,窗外的蝉鸣聒噪。
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晚上她没走,说晚自习太晚,回宿舍麻烦。
陈屿把床让给她,自己在地上铺了一张旧凉席,拿外套当枕头,打地铺。
凌晨,她翻了个身,床板轻轻响了一声。陈屿立刻醒了,轻声问:"睡不着?"
"蚊子好多,咬得慌。"她带着睡意,迷迷糊糊的。
他爬起来,摸出抽屉里的蚊香,点燃,放在墙角,又拿过扇子,轻轻给她扇风,赶开绕在她身边的蚊子。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侧脸。陈屿坐在地铺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心跳慢得不像话。想伸手轻轻碰一下她的头发,手伸到一半,又默默收了回来。
他怕惊扰了这份温柔。
他就这样坐着,扇着扇子,直到她彻底睡熟,呼吸均匀绵长。
地铺很硬,蚊子也多,可那一晚,陈屿睡得比在宿舍的床上还要沉。因为她就在身边,在这个小小的、简陋的屋子里,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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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第一次“吵架”,是因为她发现他偷偷吃她剩的奶茶底。
那天她买了杯芋泥波波,大杯,两根吸管。她喝到一半,放下杯子去卫生间。回来发现杯子空了。
"你喝了?"她问。
"嗯,剩了浪费。"
"你不是不爱喝甜的吗?"
"......还好。"
江予乔愣了一下,没再追问。但下次她故意剩了一半,去卫生间,回来杯子又空了。
"陈屿,"她坐下来,看着他,"你是不是喜欢喝奶茶?"
"没有。"
"那你为什么总喝我的?"
他低下头,耳朵红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喝过的,不甜。"
江予乔愣了两秒,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直抖。她伸手揉他的头发,像揉一只大型犬:"猪头,你怎么这么傻啊。"
从那以后,她每次买奶茶都买大杯,插两根吸管,自己喝一半,剩下一半给他"扫尾"。
她没再问过"你不是不爱喝甜的吗"。
但他知道,她已经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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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日子里,江予乔开始把自己的东西留在这间屋子里。
先是睡衣,粉色的,叠好放在枕头下。然后是牙刷,草莓味的,和他的黑色牙刷并排插在杯子里。然后是毛巾,柔软的,搭在椅背上。然后是半箱零食,盘踞在角落,占据了他原本放杂物的空间。
陈屿默默腾了半个衣柜给她,把自己的衣服堆在椅子上。衣柜里一半是她的浅色衣物,一半是他的深色外套,挤在一起。
周五下午一下课,他就飞奔回出租屋,拖地、擦桌子、换床单,把她的枕头摆好,零食放整齐,杯子洗干净。像在迎接一件无比珍贵的宝物。
他知道这间屋子很小,很破,给不了她最好的。可他想把自己能给的全部给她,想让她在这里安心、舒服、自在。
傍晚他去楼下的菜市场买青菜,两个鸡蛋,煮一碗清淡的面条。江予乔坐在旁边,看着他做饭,偶尔递个碗筷。
面条很简单,没有肉,没有复杂调料。可她总吃得很香:"陈屿,你煮的面比食堂好吃一百倍。"
他看着她满足的样子,心里像被蜜灌满。
夜色渐深,吊扇吱呀转动,月光漏进窗帘。
江予乔躺在床上,陈屿躺在地铺上,隔着几十厘米。
"陈屿,"她轻声喊。
"嗯?"
"你说,我们会一直这样吗?"
他沉默了一下,在黑暗里轻声说:"会的。"
会的。他在心里重复。
不管未来多难,不管这间屋子多小,他都想守着她,守着这份简单的温柔,守着从高中就开始的漫长又甜蜜的路。
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小风扇还在吱呀转动。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两颗慢慢靠近的心,在这间四百块月租的小屋子里,悄悄生根。
——第七章同居(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