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最后一天,下班时天已黑透。
简言心从写字楼出来,白裙在路灯下泛着一层冷白的光。她立在路边等车,指尖无意识垂在身侧。风掠过街角,卷起几片枯叶,一道黑影悄无声息从阴影里踱出。
是一只黑猫。
它停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脊背微弓,琥珀色的眼瞳在夜色里亮得异常。没有叫,只是安静望着她,像认得她一般。
简言心的目光轻轻顿了顿,没动。
一人一猫,在路灯下沉默对峙了片刻。
直到出租车灯光划破巷口,猫尾轻轻一甩,身影又隐入暗处,快得像一场错觉。
她收回视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出租车里冷气开得足,她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霓虹灯一截一截往后落。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简言心小姐吗?这边是正诚律师事务所。关于您外公简鹤鸣先生的遗产……”
她换了只手接电话。“外公?”
她从没见过外公。
母亲在世时,绝口不提简家,只在某次被问起时,哑着嗓子落一句 “简家的人,都有命数”,说完便转身洗碗,背影沉得让
人不敢再问。后来母亲病逝,葬礼冷清,简家一脉,像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她以为,此生再无瓜葛。
“简老先生上个月过世,老街有一间店铺留给你。需要你来办手续。”
店铺。老街。一个这辈子没见过的人。
她想说你们搞错了。出租车突然急刹,她整个人往前倾,额头差点磕到前排椅背。
司机骂了一句。
车前灯照亮了马路中间跪着的人。
一个女人。四十岁上下,头发散着,脸瘦得颧骨突出。她怀里抱着一只布偶熊,那熊黑得发旧,一只眼睛掉了,剩下的那只
也磨得看不出颜色。熊的肚子裂了一道口子,发黑的棉花从里面露出来。
女人跪在车头前,声音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求求你,听说你能修……我女儿走了三年,家里每晚都有脚步声……”
司机回头看简言心。她摇头。
不认识。
女人已经拉开了后座车门,跪在马路牙子上,把那只熊往简言心怀里塞。女人的手指冰凉,指节硬得硌人。
“从客厅走到卧室,从卧室走到厨房……她为什么还不走?”
女人伤心的诉说着。
简言心想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修玩偶的。
可女人的眼睛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那双眼睛里的光快灭了。她见过这种光,在急诊室外,有个家属也是这样看着她妈被推出来,说了句“尽力了”,那光就灭
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