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村长阿爷是怎么让我阿爸同意让我来明州读书的，或许是因为全村的人都对我寄予厚望，希望我可以成一个大学生，这样我们村就可以成那片山里第一个出大学生的村子了，也有可能是因为阿爸不用出钱。

他们说我脑袋灵光，也懂事，可惜就是没娘，小时候我也纳闷为什么别人都有妈妈，就我没有。

八岁的时候，我问阿爸：“阿爸，我阿妈呢？”

阿爸当时很生气，他似乎并不喜欢阿妈，他说妈妈很晦气，很不知好歹。

后来我才知道，阿妈是被拐过来的，后来不知怎的，生了我就想跑，结果在山里迷路了，找到的时候只剩被野狗啃的面目全非的尸骸。

阿爸对我还挺好的，或许是因为我是个男孩儿吧，村口张阿婆说，如果我是个女娃娃，再怎么聪明，也是被丢到河里溺死，或者给别人家当童养媳的命运。

好在我是个男孩。

说起来这几天在店里做奶茶的时候碰到夏寒郊了。

夏寒郊比我大一岁，她在几年前…大概是我初二的时候吧，被她阿爸卖给别人当老婆了，还是个老光棍，据说后来是跑出去了，跑到大城市里了，谁都找不到。

那天她问我：“你老家是不是永嘉县的？”

我回答你怎么知道？

她说：“以前我有个领居，他们家有个小男孩，和你长得挺像的，算算年纪，应该和你一般大了。”

小时候？领居家的弟弟？

我问她：“你姓夏吗？”

她说是的，她姓夏。然后她就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眼睛亮晶晶地问我：“你是不是林纪泉？”

这算是相认了吧。

我问她后来去哪了，她说后来拿着她阿爸给的那点“嫁妆”来明州了，找了个工作，现在在店里当化妆师。

我又不由得想起来我小学的时候，突然发现夏寒郊好几天没上学，我问她干什么去了。

夏寒郊说：“家里事情太多了，阿妈病了，阿爸一个人还管不过来，再加上我们这条件你也知道，我学习也不怎么样，阿爸就不让我读了，回来干活。”

那时候我突然觉得我好幸运，我是个男孩，我不用被卖，我可以继续读书。

——————2018年9月

这几天中午和晚上都是在和奚隙琉吃饭，我说“我的饭卡已经办好了，以后我自己付钱吧”。

他说给我付钱只是给我的工资里的一条，他得给。

其实他对我这么好，我还怪不好意思的。

大少爷买饭好像从来不担心钱，他说：“吃饭就要吃饱，吃好，吃的自己开心，不然算什么吃饭？”

他好像很热衷于问我“你喜欢吃什么？”“你吃什么？”“中午想吃什么？”

这话问我我自己也不知道，而且他是老板，所以每次回话都是“都行”。

然后他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带我吃遍了食堂，把所有菜品尝遍的那天，他问我：“你现在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