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花了三天时间，才学会不扶着东西走路

第一天，他扶着墙 第二天，他扶着江曜庭第三天早上，他在卧室门口站了很久，然后深吸一口气，松开了门框

左脚右脚左脚右脚

从卧室到客厅，大概十五步他走了，没有扶任何东西

江曜庭从厨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了两秒，又缩回去了

顾行舟追过去：“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不夸我！”

“锅里的蛋要糊了”

“……蛋比我重要是吗？”

江曜庭把锅铲放下，转身，认认真真地看着他

“你比全世界都重要。但蛋糊了你要饿肚子”

顾行舟张了张嘴，脸红了，没说出话来

第三天下午，江曜庭说要出门一趟

“去哪儿？”

“超市。家里没东西了”

“我也去”

江曜庭看着他，沉默了三秒

“你确定？”

“我走了十五步没扶东西。我可以”

江曜庭又沉默了三秒，然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外套，蹲下来，帮顾行舟穿鞋

这是他第一次穿鞋。脚趾头在鞋里蜷成一团，像受惊的小动物

“紧不紧？”

“……奇怪”

“正常多穿穿就习惯了。”

江曜庭站起来，从玄关拿了一顶帽子扣在他头上

“为什么戴帽子？”

“外面有太阳”

“我又不怕太阳”

“我怕”

顾行舟没听懂，但还是乖乖戴上了

后来他才明白，江曜庭是怕他被晒到人鱼的皮肤太白了，白到在阳光下会反光，白到路人会回头多看两眼 江曜庭不想让人看他

超市比顾行舟想象的大得多

灯光刺眼，人声嘈杂，货架上堆满了五颜六色的东西他跟在江曜庭身后，手不自觉地攥住了对方的衣角

江曜庭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什么也没说，只是放慢了脚步

“你想吃什么？”

“……我不知道好多东西都没见过”

江曜庭推着购物车，从货架上拿了一袋草莓放进去

顾行舟的眼睛亮了

又拿了一盒巧克力

顾行舟的嘴巴张了一下

又拿了一袋薯片、一盒饼干、一瓶顾行舟叫不出名字的饮料

“……你拿这么多干什么？”

“给你尝 不爱吃就换别的”

顾行舟看着购物车里的东西，又看着江曜庭的后脑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从超市出来的时候，江曜庭一手提着三个袋子，另一只手被顾行舟牵着

“你可以两只手提袋子，”顾行舟说，“我自己能走”

“不用”

“你不累吗？”

“不累”

顾行舟低头看了看他那只被自己牵着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青色的血管这只手签过很多合同、握过很多人的手、做过很多他想象不到的事

但现在这只手正提着一袋草莓和一袋薯片，被一个人鱼牵着，走在超市的停车场里

顾行舟攥紧了一点

江曜庭没有问为什么，只是也攥紧了一点

回家的路上，顾行舟忽然说：“我想做饭”

江曜庭差点踩了刹车。

“……什么？”

“我想做饭给你吃”

“你会吗？”

“不会但我想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