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行舟坐在改装过的轮椅上,仰起头看着天边的云
“江曜庭”
“嗯”
“你说,如果渊主真的存在,Ta 会怎么看我?”
江曜庭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
“一个被家族抛弃、被偷猎者贩卖、被关进笼子里叫价的人鱼,”顾行舟的语气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一个最终被人类捡回家的人鱼。在渊主的眼里,我应该是最弱小、最没用的那个吧”
江曜庭蹲下来,和他平视
“你听好了,”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你不弱小,你也不没用。你从北礁活下来了,从偷猎者手里活下来了,从拍卖会活下来了。你在这里,坐在我面前,对我说这些话——这本身就证明了你是你那个族群里最强大的一个”
顾行舟愣住了
“被抛弃的人不是弱者,”江曜庭说,“抛弃别人的人才是”
风吹过来,卷起顾行舟垂在肩侧的长发。他看着江曜庭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不曾在任何地方见过的光——不是怜悯,不是同情,是某种更加笃定的、近乎固执的相信
相信他值得活着。相信他值得被爱
顾行舟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他说,“自从认识你以后,我好像就不怎么怕渊主了”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你比 Ta 厉害”
江曜庭愣了一下,然后破天荒地弯起嘴角,笑了出来。那个笑容很大,和他平时那种内敛的、克制的样子完全不同,露出一点牙齿,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像是倒悬的月牙
顾行舟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好看
心脏忽然漏跳了一拍
“走吧,”江曜庭站起来,重新推起轮椅,“回家给你做红烧肉”
“我想吃糖醋的”
“你昨天说想吃红烧的”
“今天改主意了”
“……行,糖醋的”
轮椅碾过人行道上的落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被染成橘红色的剪影
顾行舟回过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保护署大楼
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真的回到海里,回到那片养育他又抛弃他的海洋,他会在每一次潮汐来临时对自己的同类说——
不要怕渊主
渊主不在深海里
渊主在每一个抛弃孩子的父母心里
而他,已经离开了那个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