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道和楚阔在后面进来,两人都没说话。言道却突然弹起来:“姝儿有危险!”盛长青还在疑惑地问“什么”,楚阔却冲他摇摇头,冷静地坐了下来。
“言道,我们里面谈。”楚阔让楚阁和盛长青在外面守着,拉言道进了更里边。
“下一步是什么。”楚阔还是十分冷静,“你这样千兜百转,可有打算?”
“楚阔,你都想起了什么。”言道看着楚阔的眼睛。
“你是四皇子,皇帝给楚阁喂下了毒药,我也被喂了药。”楚阔将双手一摊,无奈地笑了一下,“言道,我知道你纠结矛盾,但是你还是希望我记起来。可是没有用,木已成舟,楚阔生下来可能就没有退路。”
的确,除了从皇上那里拿药,没有其他办法可以解楚阁的毒。从一开始,楚阔的命就注定是皇上的。
言道苦笑:“楚阔,可是你知道,坎离的毒,不会蛰伏不动,总有一天会……他能让他的亲儿子饮下毒药,就能搅得天下不得安宁啊楚阔……”
“你的意思是,我背叛皇上,你也背叛他。可是你我能做什么?我们有什么?”楚阔蹲下来,定定地看着言道。
言道看见了楚阔没掩藏好的绝望和难过,他将手放在楚阔的脖子后面。“机会马上就来,我只是希望你记住,这条命是自己的,不是他人的工具。”
“为什么是我?你为什么要让我回忆?楚阁和我,本来可以‘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楚阔的一滴泪就要滴落下来。他从来没有,这样流过泪。
“因为我在意你,楚阔。我特别在意你。”言道温柔地帮楚阔拭去那滴泪。
他说了谎,至少没说全部的真相。
赵渊最开始注意到楚阔,是因为他的资质。楚阔是天生的刺客,也是难得的将士。这样集暗中杀人和明里伤人气质于一身的人,着实难得。于是赵渊叫他的弟弟去和楚阔“见上一面”。
故事大约就是楚阔隐隐约约想起来的那样。白龙是四皇子赵潜的一只白猫,被主人放到回廊之上,带领楚阔到了合一殿。
那日,赵靖亲自带人给楚阔的妹妹楚阁喂下毒药——楚阔是“刀片儿”中难得的奇才,是块好料,所以入了万时铭的眼,进而入了赵靖的眼。他的忠心需要被牢牢拴住,正巧楚阔又有这么一位相依为命的妹妹,因此才有了这样的毒策。
白龙极有灵性,将小楚阔带到了地方,让他“正巧”撞见痛苦不已的楚阁。本来,赵靖将要下令给楚阔也下毒药,但是四皇子赵潜因为寻猫“不小心”撞进了合一殿,听见了皇帝说的话之后慌忙跪下,还请命说楚阔若被灌下毒药,必会功力大减,难以为皇上拼命。
小小的四皇子说,不如让楚阔忘了今日的事情,这样他自然只感激皇上,而不会恨皇上。这本不是原来的计划。若是楚阔忘了他们,又该怎样被他们“策反”?但是,四皇子见到楚阔的第一面就心疼他,说不出的心疼。
在这件事情之后,宫里的人很久没见到四皇子。极少数人知道,四皇子小小的身子被吊起来两日,挨了许多打之后,皇上才相信他“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赵潜依旧最努力地练功,除了武功,还要练怎样控制自己的内力,好把从小就存在于身体的毒药控制住。就算赵靖没有给他喂下毒药,他也恨他,因为自己的母亲就是被这位皇帝害死的。
但是四皇子一直都把这些藏在心里,没有人说,他也懒得说。不过,从见到楚阔之后,他有了一项趣味,就是在练功后那一丁点儿属于自己的时间里,去偏远的院子看楚阔习武。
从楚阔身形太小以至于举不起棍子,到他可以用剑在墙上雕出清晰的记号,从因为他跳起来够不到院子内的树叶被打,到他可以悄无声息地三下跳上屋顶,从他还需要师傅手把手教刀枪棍棒,到他可以独自出去执行任务——这位四皇子一直悄悄看着他,足足十个春秋轮回,这也是他到此为止瞒着所有人的最大秘密。
不过这些都过去了。言道也没想让楚阔知道。
“楚阔,我要针对我自己的父亲,不只是因为他对我做过什么,还因为他要屠戮天下,覆巢之下不会有完卵啊,楚阔。”言道有些焦急地看着楚阔。后者默默站了起来。
“我现在还是要听话的,言道。楚阁一定得活着,至于天下,我可能没那么大本事。”
言道在原地没有动,他对自己苦笑了一下,好像一切都开始裂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