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晨，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

苏晚刚走进事务所的大门，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遭气氛的异样。以往那些对她客客气气、却始终保持距离的同事，今天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探究，甚至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与疏离。

茶水间里，几个女同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她进来，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又故作轻松地聊起了天气。

“听说没？城南那个难搞的李总，昨天被苏晚搞定了？”

“怎么搞定的？据说是个大人物出面摆平的。啧啧，平时看着清高得很，原来路子这么野。”

“人家有后台嘛，不然凭什么才入职两年就做主创？以前那些熬了五六年的前辈都没这待遇。”

细碎的议论声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苏晚面无表情地接了一杯水，指尖冰凉，心底却像是被塞进了一块寒冰。

她知道，陆时衍的雷霆手段虽然帮她解决了麻烦，但也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名利场，实力固然重要，但背景和“后台”往往更能引人遐想，也更容易招致非议。

总监王总把她叫进办公室，脸上的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

“苏晚啊，这次城南项目处理得不错，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果是好的。”王总将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这是新接的一个高端私宅项目，客户点名要最好的设计师。我看，非你莫属。而且，陆氏集团那边也打了招呼，说以后有好的建筑项目，优先考虑和我们合作。”

苏晚看着那份文件，没有感到喜悦，反而觉得沉重。

陆时衍在不动声色地把资源向她倾斜，用这种方式告诉所有人，她是受他庇护的。这固然能让她在工作上少走弯路，却也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王总，这个项目我还是先交给陈姐吧，她资历比我深。”苏晚推辞道。

“哎，别推辞。”王总摆摆手，“陆氏那边说了，这个项目必须由你亲自把关。你就安心做，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所里全力支持你。”

走出办公室，苏晚只觉得疲惫。

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这种靠“关系”得来的优待，而是凭借自己的实力，一笔一线画出来的认可。陆时衍的爱意太沉重，像一场铺天盖地的春雨，滋润了干涸的土地，却也淹没了她想要独立生长的根茎。

中午，她独自在楼下的咖啡厅吃饭，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陆时衍发来的消息，附带一张图片。图片上是他们高中母校的公告栏，上面贴着一张海报：“建筑与时光”——优秀校友作品展。

“下午我去学校办点事，顺便看看这个展。你要不要一起？我记得你以前很喜欢那棵树下的光影。”——陆时衍。

苏晚盯着那条消息，心底那点因流言蜚语带来的阴霾，竟奇迹般地消散了一些。

学校。那个藏了她整个青春秘密的地方。

下午三点，陆时衍准时来接她。这一次，他没有开那辆过于显眼的黑色轿车，而是换了一辆低调的灰色SUV。

“请假出来的？”车上，苏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轻声问。

“嗯，老板也需要休息。”陆时衍侧头看她，目光温柔，“看你早上发的消息，心情不太好。带你换个环境，散散心。”

他连她朋友圈仅自己可见的动态都能捕捉到。苏晚心里一暖，那些流言带来的寒意被驱散了不少。

车子驶入熟悉的林荫道，两旁是参天的梧桐树。深秋的风卷起金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极了七年前。

母校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红砖外墙的教学楼爬满了常春藤，操场上传来少年们奔跑呐喊的声音，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展览设在学校的艺术馆里。陆时衍作为特邀嘉宾，带着苏晚一路畅通无阻。展厅里陈列着历届优秀毕业生的作品，其中不乏在国际上拿过大奖的设计。

苏晚站在一幅巨大的钢结构建筑模型前，目光专注。那是她向往的风格，简洁、有力、充满未来感。

“喜欢这个？”陆时衍站在她身侧，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嗯，很有张力。”苏晚点头，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这种风格太冒险了，现在的甲方不一定喜欢。”

“做设计是为了取悦自己，还是取悦甲方？”陆时衍忽然问。

苏晚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