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灰蓝绸缎,缓缓将这座城市包裹起来。
从展馆出来时,天色已经擦黑。陆时衍提议在江边走走,苏晚没有拒绝。晚风带着水汽,吹散了白日展馆里的燥热,也吹乱了苏晚额前的碎发。她站在护栏边,望着对岸绵延起伏的灯火,心底那份因他靠近而掀起的波澜,尚未平息,又添了新的茫然。
“冷吗?”陆时衍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贯的温和。
“还好。”苏晚拢了拢外套,目光依旧停留在江面上。
一辆黑色的轿车无声地滑到他们身侧停下,司机下车,恭敬地将后座的车门打开。陆时衍转头看向苏晚,眼里带着征询:“送你回去吧,晚上风大。”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许多。或许是白天说了太多关于建筑的话,又或许是傍晚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还在心头盘旋,苏晚靠在椅背上,莫名有些困倦,眼皮沉沉地往下坠。
车子没有立刻驶入主干道,而是拐进了一条沿江的辅道。这里避开了喧嚣的车流,只有路灯昏黄的光晕,一段一段地掠过车窗。
“怎么不走大路?”苏晚睁开眼,轻声问道。
“不急。”陆时衍单手搭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前面有一段路能看到落日,虽然现在晚了点,但夜景也不错。”
苏晚“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车子在一处观景平台旁缓缓停下。这里地势开阔,能将大半个城市的夜景收入眼底。陆时衍并没有立刻下车,也没有立刻驱车离开,只是安静地坐着,双手仍搭在方向盘上,侧脸在明暗交替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
车厢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
苏晚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胸腔。她知道,他是有话要说。
“苏晚。”他终于开口,嗓音比平日更低沉几分,褪去了几分温润的伪装,露出几分内里的认真,“今天……我说的那句‘以后不会了’,你明白是什么意思吗?”
苏晚的指尖倏地蜷缩了一下,指甲轻轻掐进掌心。她当然明白。那哪里是单纯的朋友安慰,分明是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的承诺。
她没有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偏过头,看向窗外明明灭灭的灯火,试图用沉默来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陆时衍也不逼她,只是转过头,目光沉沉地锁住她的侧脸。那目光太烫,即使她不看,也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灼热感。
“我查过你。”他忽然道,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你这两年接了不少大项目,知道你在事务所很拼,也知道你……一直是一个人。”
苏晚猛地转过头,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别紧张。”陆时衍轻轻扯了下唇角,笑意里带着一丝安抚,“我没有刻意窥探你隐私的意思。只是那天在楼下重逢,我太惊讶,也太好奇,那个曾经连话都不敢多说的小姑娘,现在过得怎么样。”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结果让我很高兴,也很心疼。”
“陆学长……”苏晚的声音有些发颤,想让他停下这个危险的话题。
“别叫我学长。”陆时衍却打断她,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苏晚,这次我不想只做你的学长。”
轰——
苏晚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七年的时光壁垒,在这一刻被他赤裸裸的告白砸得粉碎。那些被她小心翼翼压在心底的少女心事,那些以为永远不会被知晓的暗恋,此刻就这样被他轻飘飘地摆在了台面上。
“我们……七年没见了。”她艰难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你根本不了解现在的我。”
“那就给我个机会去了解。”陆时衍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本就微薄的距离,那股清冽的木质香气瞬间将她包围,“苏晚,七年很长,长到可以把一个爱闹的小姑娘磨成现在清冷的样子;七年也很短,短到我闭上眼,还能想起你在画室里低头涂鸦的样子。”
他的目光太深,像要将她吸进去:“我不急,我们可以慢慢来。但你要知道,这次重逢,我不是来做你学长的。”
苏晚的呼吸乱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温柔与野心。这个男人,在七年前是她仰望的月亮,七年后,却成了执剑攻城的将军。而她那座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城池,在他温柔的攻势下,早已溃不成军。
正当她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沉重又滚烫的心意时,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急促的铃声打破了车厢内一触即发的暧昧与张力。
苏晚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慌乱地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事务所总监的号码,旁边备注着红色的紧急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