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蜡像馆的体温
邱莹莹的皮鞋踩在蜡像馆的大理石地面上,回声里裹着股蜂蜡的甜腻味,像有人在暗处融化着什么。这座“时光蜡像馆”藏在老城区的钟楼底下,入口处的青铜门环被摸得发亮,门楣上的浮雕爬满了铜绿,其中一尊天使雕像的眼睛被人凿空了,黑洞洞地对着馆内,像在监视每个进出的人。委托她来的是馆主的女儿,叫苏晚,一个总戴着白手套的姑娘,递过来的馆志里夹着片干枯的蜡屑,蜡屑边缘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混了血。“邱侦探,”苏晚的声音从手套后透出来,闷得像隔着层蜡,“我父亲上周在修复‘民国闺秀’蜡像时失踪了,监控只拍到他最后站在蜡像前,手里拿着把雕刻刀,蜡像的眼睛突然眨了一下……馆里的老员工说,是蜡像‘活’了,把他拉进去做伴了。”
邱莹莹当时翻到馆志中“民国闺秀”那一页,泛黄的纸页上贴着张褪色的老照片:穿旗袍的女子坐在梳妆台前,眉眼精致,嘴角有颗小小的痣,与蜡像馆的镇馆之宝“苏曼卿”蜡像一模一样。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蜡里藏骨,皮下藏魂,体温归处,便是归宿。”她问:“这苏曼卿是真实存在的人?”苏晚突然攥紧了手套,指节泛白:“是我曾祖母,当年是有名的才女,二十五岁那年突然病死,我太爷爷——也就是第一任馆主,用她的遗物融了蜡,做了这尊蜡像,说要让她‘永远活着’。”
此刻邱莹莹站在“民国风云”展区,玻璃罩里的蜡像们穿着各式旗袍马褂,姿态僵硬地定格在百年前的瞬间。最显眼的“苏曼卿”蜡像摆在展区中央,穿一身月白色旗袍,领口绣着缠枝莲,手里捏着把团扇,扇面半遮着脸,露出的左眼瞳仁是用黑玛瑙做的,在顶灯折射下泛着冷光。邱莹莹凑近玻璃罩,发现蜡像的旗袍下摆沾着点新鲜的泥土,泥土里混着根银白色的发丝——苏馆主今年六十岁,头发早就白了。
“嗡——”
展柜的恒温系统突然发出一阵低鸣,玻璃罩上凝结的水珠里,映出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蜡像身后,穿着苏馆主常穿的灰色工装,手里的雕刻刀正往蜡像的领口探,像是要刻什么。邱莹莹猛地回头,展区里空无一人,只有通风口的风卷着些细碎的蜡屑,在光柱里打着旋。
她绕到展柜后面,发现底座上有个不起眼的暗格,暗格的锁是黄铜的,形状像把微型雕刻刀。用苏晚给的备用钥匙打开暗格,里面铺着块暗红色的绒布,放着个巴掌大的铜盒,盒盖上刻着“骨蜡”二字。打开铜盒,一股浓烈的腥甜味涌出来——里面不是蜡,是半枚泛黄的指骨,指骨上裹着层薄蜡,蜡层里嵌着些细小的蓝色丝线,像是从旗袍上刮下来的。
“咔哒。”
身后的玻璃罩突然发出轻响,邱莹莹转身时,正看见“苏曼卿”蜡像的右手微微动了一下,团扇从指间滑落,掉在玻璃罩底,发出清脆的响声。更诡异的是,蜡像的嘴角那颗痣,不知何时变得鲜红,像刚点上去的血。
她举起手电筒照向蜡像的脖颈,那里的蜡层有道极细的裂缝,裂缝里隐约透出点暗红色,像皮下的血管。突然,蜡像的左眼眨了一下——黑玛瑙瞳仁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动,带着股活物的光泽。
“你在找他吗?”
一个柔媚的女声从蜡像嘴里飘出来,甜腻得像融化的蜂蜡,却带着股说不出的寒意。邱莹莹的手电筒光束晃了晃,照到蜡像的唇缝里,那里塞着团白色的棉絮,棉絮上沾着点蜡屑,与苏晚给的那片一模一样。
“苏馆主在哪?”邱莹莹握紧口袋里的折叠刀,指尖被蜂蜡的甜腻味熏得发晕。
蜡像没回答,只是左手缓缓抬起,指尖指向展区尽头的“修复室”。那里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昏黄的光,隐约能看见里面立着尊未完成的蜡像,身形与苏馆主极为相似,只是还没安上五官,蜡脸上坑坑洼洼的,像被人用指甲抓过。
邱莹莹推开门,修复室的空气里漂浮着无数蜡滴凝固的碎屑,像细小的骨头。墙角的融蜡炉还在冒着热气,锅里的蜡液泛着诡异的粉色,表面漂浮着些黑色的纤维,细看是头发。工作台的蜡泥上,插着十几把雕刻刀,其中一把的刀刃上沾着点皮肉组织,边缘还挂着丝银白色的头发。
未完成的蜡像就立在工作台前,蜡像的左手腕上,戴着块老式机械表,表盘停在凌晨三点十七分——正是苏馆主失踪的时间。邱莹莹伸手去碰蜡像的手臂,指尖突然传来一阵温热,像触到了活人的皮肤。
“他想变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