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亚尔闭了闭眼,心裏算了算,刚才撑了约莫半个时辰,东夙太子在此,镇北军若发现异常,将由阿塔卡平原赶来最快需半天路程,若要越过徵寒山脉,也等半天。假若他们发现契丹有异常,大概会慢个半时辰……
而雪王凯尔那边,沙亚尔没有最新的情报,无法判断,但他必须在这期间守着王城。
王城精锐,还剩皇宫裏的另外一千。若自己先再撑半个时辰,皇宫裏的再拖几刻,还有希望。
张开了眼,沙亚尔作出了最后的赌注。
沙亚尔的肌肉开始膨胀,慢慢地逼爆了盔甲,澎湃的肌肉长出了短短的白毛,雪白色的毛发上显现了灰色的豹纹。
撒扎一愕,但很快,他立即命其他人先进军王城,自己自则留下解决沙亚尔。
沙亚尔从马上跳下,一翻身落地,完全变成了一头足足如雪狼王一般大型的雪豹。一落地,沙亚尔立即掉头追过正在越过守线的契丹军,挡在了大军前,发出人生中第二声的豹哮,哮音伴随着无形的震动,不但契丹人马骤停,马被吓至慌乱,甚至连他们身后的杉林都一阵颤巍,刚准备栖息的鸟儿全都被惊动起来。
好一会,才回復死寂。
契丹的士兵一动不动地等呆在原地等待撒扎的指示,在他们的认知裏,除了王外,没有普通人有神力,更何况,眼前的沙亚尔所属神力是豹型的神灵,北方的人甚少知道,或许有老人提及过,但也已是差不多成为传说的存在,当下,就这么一个庞大的雪豹挡在了他们面前,士兵皆是面面相覤。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一阵豹哮,沙亚尔已经扑上前,一一击倒最前排的契丹士兵,一声声的悲恸唤醒撒扎,撒扎立即提武器奔上前,一边喊:「弓箭手准备!」
后排弓箭手纷纷搭上了弓箭,一声令下,万箭齐发,箭咀嗖嗖聚向沙亚尔身上。沙亚尔一吼,震开了所有飞来的箭,撒扎冲上前,却发现彼此高度而有不少差距,但撒扎想,就权当是去守一隻大巨型猎物罢了,围猎如此大的猎物,虽花时间,但也并非太难。
撒扎瞄准位置,朝沙亚尔后腿一斩,沙亚尔及时闪开,对着撒扎一踢,把撒扎整个人踢飞落地,然后再左跃右跳地避开了飞箭,再把前排数十个骑兵击倒。
撒扎捂着心口,吐了口血,大声命令:「全部人围攻!」
契丹将士一听,纷纷有条理地包围起沙亚尔,以其为中心形成了一个圆形,沙亚尔趁圆形还未真正成形前,往缺口处进攻,阻止被包围。
但契丹的兵马仍有四千多,骑兵速度快,不断补上缺口,花了不少时间,终于完成了包围。
沙亚尔于中心警惕地转着圈,眼看外围的弓箭手纷纷搭箭,沙亚尔只好随便往一个方向试图冲开包围。
箭如雨下地追逐着雪豹的身影,雪豹不断试图冲破防卫,不管身上中了箭,亦继续一个一个契丹士兵地杀掉,一回头,口中便又是一具尸体,雪豹脸上是一双血红的眸子,盯得契丹士兵稍稍退后。
「怕个鸟!放箭!」撒扎喊。
雪豹放下口中叼住的敌人,往敌军主心冲起,势要咬掉撒扎的样子,撒扎见状,忙掉头拉开距离,身边的契丹士兵立即围上,护住主军,并同时向雪豹进攻,如何也要砍到这怪物一刀的架势。
撒扎眼看手下一个一个被红眼怪物撕咬着,无论中了箭或是受了砍也丝毫没有停顿的怪物,令他心中第一次在战场上产生了恐惧。
首先沙亚尔能化成灵物之因没有得知,但撒扎除了爱罗大人的鬼鹿形态,还见过雪王的雪狼形态,眼前的雪豹,撒扎有感觉是和雪狼同一级别的神灵,看了看眼前开给迭起的尸山,撒扎咬牙,终于下令:「弓箭手给我射!不用管自己人,给我狠狠追击他!」
说完便提着双斧,迎面对上雪豹。
在手下的掩护下,撒扎绕到了雪豹身后,砍了他右脚一记,雪豹一怒,转身便往撒扎身上扑,契丹士兵立即掩上,撒扎被逼滚下了马,一回头,便是一阵阵滚烫的液体洒在了脸上。
撒扎也来不及眨眼了,忙向旁边迴避,便又听嗖嗖声,雪豹身上又中了数箭。
撒扎又找了匹马,上马又继续绕着雪豹转,雪豹明显目标也是自己,那么他就当那个诱利吧。
「来吧,怪物!」撒扎喊。
—怪物!
—这孩子是不祥之兆呀。
这一声怪物刺激起了雪豹,雪豹好像发出了一声带着痛苦的怒吼。
「就是现在!」撒扎命令,又是一阵弓箭射向雪豹,雪豹一阵踉跄,似是呆滞下来,一动不动。
撒扎眯起了眼,缓缓地靠上前,谁知转眼间,那双血瞳再次睁开,雪豹身上的斑纹也泛起了红印,就直直对着来不及防备的撒扎一扑,撒扎两手被压,眼看尖锐的牙齿上腥臭的气味烘得满脸都是,契丹的士兵立即?不顾身地一起冲撞雪豹。
趁雪豹重心少许不稳,撒扎立即执起一把石斧,往雪豹心口一砍,雪豹吃痛,立即反掌一拍,硬生拍断了撒扎的右臂,然后便立即翻身一跃避开弓箭。而撒扎也在手下的护盾下免受弓箭伤害。
雪豹继续满身伤痕地攻击着敌人,似是拼命在生命最后一刻尽可能杀掉多一个敌人,又似是在拼命地延长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契丹已经折损将近一半了,撒扎再次上马,引诱雪豹,
契丹弓箭手也是手心也出汗了,主将可是以命相搏,自己的任务,虽说是不用管自己人也要射杀对手,但是,那可是自己的主将呀。每个弓箭手都听着耳边弦被拉得绷紧的声音,屏息地等特着时机。
「来吧来吧!决一死战吧!」撒扎用左手敲着心口喊。
雪豹踏着尸体,伏下也作出了攻击预备,契丹士兵在撒扎的带领下围攻雪豹,撒扎在手下与雪豹战斗中找到了空档,便往那后颈爬去,举起石斧一斩,便再次被豹掌打开,抛到数尺远。
这时,箭再次如暴雨后倾泻在雪豹身上,雪豹身子一晃,差点要倒下,却又在最后一刻撑住了。
「是机会!上」撒扎说。
契丹军蜂涌而上,雪豹行动明显缓慢下来,但也不顾一切奋战到底,最后,箭雨再之降临,雪豹被逼捱着一刀又一刀地跃出重围,跃到了挡在王城前。
孤身的他成了清晰的标杷,契丹弓箭手立即把握机搭箭上弦,送雪豹最后一程。
万箭穿心。
「吼──!」雪豹朝天朝地朝着所有人发出了最后的咆啸,是对敌人的警示、是对生命流逝的不甘、也是对王城的歉疚。
这声豹吼捲起了万重冰雪,捲退了契丹军数步,马儿嘶喊,契丹军纷纷举手挡在眼前。
直到风雪平息,契丹士兵才缓缓放下手臂,但看到眼前境象的人都为之沉默。
沙亚尔已经身上都插满了箭,但依然如盘山一样屹立在王城前,一具枯瘦的老驱体,已被箭佈满,看不见一寸完整的肌肤。
一阵寒风飘过,吹起了那头散发的白发,月光下可见血迹斑驳,好不悽厉。
一场恶战后的契丹士兵全都心有馀悸,刚才一声最后的嘶吼,悲歌易水划寂空,即使是对手,其为守护国土的壮烈牺牲的一幕都为之震撼人心,这不倒的身影深深地刻在了他们心中,是如此的触目惊心。
撒扎缓了缓气,上了马,粗暴地包扎完断臂,抹了把额前的冷汗,重新振奋起军心:「只差一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