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予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大概是“你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吃不完”。白卿落假装没看懂,掰了一只龙虾的钳子,把肉挖出来放进温予碗里。
温予低头看着碗里的龙虾肉,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夹起来吃了。
“好吃吗?”白卿落问。
“还行。”
白卿落笑了。她发现温予的“还行”在不同的语境下有微妙的不同——“还行”的语气上扬一点,代表“不错”;“还行”的语气下降一点,代表“一般”;而刚才这个“还行”,语气是平的,代表“很好吃”。她已经学会了温予的语言,不需要温予多说,她就能从那些简短的字句和微妙的语气里读出所有的含义。
吃完饭,她们沿着沙滩散步。
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银色的鳞片。海浪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沙滩,发出单调而重复的声音,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白卿落脱了鞋,光着脚踩在沙滩上,沙子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软软的。
温予也脱了鞋,把两个人脱下来的鞋子拎在手里,走在白卿落旁边。
“温予,你说十年后的我们会在哪里?”白卿落忽然问。
温予想了想,说:“不知道。”
“你没想过吗?”
“没有。”
白卿落停下脚步,转身面对温予。月光落在温予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模糊。
“我想过。”白卿落说,“十年后,你应该已经是法学院的老师了。你会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讲民法。你的课应该会很受欢迎,因为虽然你说话冷冷的,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有用。”
温予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会继续拍戏,但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忙了。我会挑一些自己喜欢的剧本,一年拍一两部,剩下的时间用来陪你。”
白卿落的声音在夜风里飘得很远。她看着温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月光、有海浪、有她自己。
“我们可能还是住在北大附近,因为你喜欢那里的安静。但房子会大一点,至少要有两间卧室,一间给你做书房,一间给我们住。窗台上还是要有绿萝,书桌上还是要有洋甘菊。”
温予的眼眶红了。
白卿落伸手,捧住温予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颧骨,感受着那几粒淡色雀斑的触感。
“温予,这就是我想象中的十年后。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未来,但里面有我,也有你。”
温予的眼泪掉了下来。
白卿落接住那些眼泪,指腹被烫得发疼。她踮起脚尖,在温予湿漉漉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咸咸的,像海水的味道。
“好。”温予说,声音哑哑的,“就按你说的。”
白卿落笑了,笑得眼泪也掉了下来。
她们在月光下的沙滩上拥抱了很久,久到海浪把她们的脚印冲刷干净,久到月亮从海面的一边移到了另一边,久到所有的语言都失去了意义,只剩□□温和心跳。
回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白卿落洗完澡出来,温予正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袍,头发还没有完全干,水珠沿着发梢滴落在肩膀上,在浴袍的布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白卿落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海风很大,吹得她们的浴袍猎猎作响。白卿落伸手,握住了温予的手。温予的手有点凉,白卿落把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用手心的温度去温暖她。
“温予。”
“嗯。”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三亚吗?”
温予侧头看着她,月光在她的眼睛里闪烁。
“为什么?”
白卿落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做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因为我想告诉你,不管我们去哪里,不管我们在什么地方,只要有你在,哪里都是家。”
温予看着白卿落,目光里有很多东西。有月光,有海浪,有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有所有未曾说出口但彼此心知肚明的深情。
她伸出手,把白卿落被海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她的指尖在白卿落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瞬,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白卿落,你也是。”温予说。
那天晚上,她们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海浪声。
房间很暗,只有床头灯发出一小片昏黄的光。白卿落侧躺着,面朝温予。温予也侧躺着,面朝她。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近到能看清彼此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白卿落伸出手,用手指描摹温予的轮廓。从额头到眉骨,从眉骨到鼻梁,从鼻梁到嘴唇,从嘴唇到下巴。她的指尖像一支笔,在温予的脸上画下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所有的温柔都串联在一起。
温予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像蝴蝶扇动翅膀。
白卿落凑过去,在她的眼皮上落下一个吻。
“温予,晚安。”
温予睁开眼,看着她。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白卿落的脸上,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晚安,白卿落。”
温予伸手关掉了床头灯。房间里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和海浪声。
白卿落在黑暗中找到了温予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温度在彼此之间流转。
她想,这大概就是最好的爱情。
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惊天动地的浪漫,不是那些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桥段。而是在一个普通的夜晚,听着海浪声,握着彼此的手,慢慢闭上眼睛,相信明天醒来,对方还在身边。
窗外,海浪一遍又一遍地冲刷着沙滩,发出单调而重复的声音。但白卿落不觉得单调,因为她知道,每一次海浪的声音都不一样。
就像她们之间的每一天。看似相似,但每一天都是新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确定。
白卿落在温予均匀的呼吸声中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和温予在海边盖了一座小房子,白色的墙,蓝色的窗,门前种满了花。温予坐在门廊上看书,她在花丛里浇水。
阳光很好。
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