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过他的头顶,看着发出柔和暖光的路灯。小飞虫一下一下地撞着玻璃灯罩,发出叮叮的微响。
路灯下,她的眼睛那么亮,嘴角扬起的笑容就像羽毛一样轻。
一股陌生的情绪,涓涓细流一般穿过他的胸口。
是什么?他不知道。
或许他不值得为这种小事单独找她的,周溪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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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陈清嘉把自己埋首在书卷之间。
起先,她的确想通过这种方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逐渐地,她习惯了这种方式,提笔刷题,自首行写到末行,练习册和草稿本的所有空白一点点减少。她感到平静。
仿佛把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忙碌之中,脑海中的杂念就会消失。
她与周溪亭初见的那一面,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心动。
这么优秀的帅哥谁不喜欢,她那时还可以这样对自己说。她对于周溪亭的好感,或许就和何蓁蓁对他的好感一样,和学校里的其他女孩子对他的好感一样。
没什么稀奇。
直到那天,周溪亭在路灯下对她说那些话,她才发觉,心里的难过,好像比想象中要多一点点。
那天夜里,她打开日记本,试图分析这多出来的一点点难过。
答案其实显而易见。
同龄男生都还在不刮胡子还动不动就一身臭汗的时候,略微干净清秀些的男生都会很出众,更何况他这样,五官深邃、唇红齿白,而且打扮永远清爽得体。
同龄男生还热衷于用冒犯性的恶作剧来夺得女生的注意力,用不屑一顾来掩饰不知所措时,他温和、有教养,甚至可以称得上风度翩翩。
萨冈写给萨特的一封信中有这样一句话:“这个世纪疯狂,没人性,腐败。您却一直清醒,温柔,一尘不染。”
周溪亭给人的感觉,大抵如此。
她又问自己,难道就是因为这些?皮囊天赐,礼貌也可以伪装,灵魂却深藏在海面之下。
她想起上个学期讲过的《巴黎圣母院》,就算明知道卡西莫多善良,卫队长败絮其中,但她意识到,即使她知道这些,让她再选,她也还是会选卫队长吧。
人的喜欢,到底是什么呢?
苦思冥想中回神,日记本上不知不觉写满了周溪亭的名字。
她叹一口气,合上了日记本。
即使这样,她对他的了解,也太表面了。
何况相比起这些粉红心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看了一眼闹钟,刚过十二点,于是撕下一张数学试卷。
两点钟,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关上小台灯睡下。
明天早上五点半,她将起床花一个小时将刚刚限时做的卷子批改订正。
上次联考的数学和物理太差,她必须在下次考试来临前迎头赶上才行。
为此她牺牲了课间和语文、英语课的时间来写老师布置的作业,这样她就可以空出一节晚自习来做一张物理试卷,晚上再回去做一张数学试卷。
她本以为自己会精力不济,昏昏欲睡,甚至买好了挂耳咖啡,但没想到的是,反而是每天像打了鸡血一样,连睡眠都是极轻即浅的,静音闹钟一响她就醒过来了。
渐渐地,她的世界恢复了平静
大概两周之后,偶然在走廊上遇见周溪亭,他背对着自己,在和梁禹泽交谈着什么。那一刻,她发觉自己并没有产生什么多余的心情。往事就像一段小得不能再小的插曲。
这大概是好事。
她收回目光,抱着题册离去。
在她身后,周溪亭回过头来,望着匆匆离去的那道背影。
轻盈而挺拔。
一班和二班一墙之隔。上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怎么了?你们俩是不是有什么事儿?”梁禹泽感觉周溪亭的目光含义丰富——他和杨佳怡互有情愫,为了避嫌,都在学校装陌生人,因此自然而然地怀疑起来。
不过,一个月前陈清嘉好像说过她不喜欢周溪亭。
这么说,是周溪亭单方面对她有意思?
梁禹泽摸着下巴,打量周溪亭的目光也逐渐变得耐人寻味。
周溪亭啊周溪亭,没想到你长着这么一张帅脸,也要遭此一劫!
“你想多了。”周溪亭收回目光,“走了。”
梁禹泽看他这反应,便觉得自己猜中了六七分,乘胜追击:“人家的心思可未必放在你身上哟,我听佳怡说,陈清嘉最近学习就跟走火入魔一样,她一次一点多醒了,看到陈清嘉在床帘里点着小灯学习呐!”
周溪亭垂着眸,轻轻“嗯”了一声,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月考到来的那天,陈清嘉已经做完了整整一套数学卷。
月考安排的很紧凑,两天,每天考三门,从早到晚。
就像年级主任在做操时常常强调的,学习有时候不仅要拼智力,还要拼体力。
陈清嘉第一天考完的时候,只觉得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走路脚下发软,像踩在云上。最后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吊着一口气回寝室洗漱歇下。
第二天早起稍微好些,头还是晕乎乎的,早上考的生物和英语算她擅长的科目,提前做完试卷后算是小小喘息了片刻。
情况是在下午急转直下的。
下午的数学试卷,是一班的数学老师出的题目,风格非常毒辣。还有半个小时交卷的时候,陈清嘉才刚刚写到倒数第二题,第一问却怎么也算不对了。
手已经冰凉,却在不停地出汗,把答题卡洇得又潮又软。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大脑,整张脸发烧发烫。
在考场一片写字的“沙沙”声中,石英钟指针的声音却显得尤为清晰急促。嗒嗒、嗒嗒……
铃响。
“大家停笔,第一个同学下去收试卷!”
啪嗒一声,笔脱手,摔在桌面上。
陈清嘉把文具收拾进笔袋里,大脑混沌,仿佛停止了思考,拖着身体离开了考场。
结束了。
刚走出门,却仿佛被卸力一般,她身体一软,扶着门框倒了下去。
眼前一片漆黑。好多人在喊叫,嘈杂又遥远。
失去意识前,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