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进门就夸:“这颜色好,看着亮堂。”
周怀瑾说:“陈砚建议的。”
老秦立刻看向陈砚。
“陈博士,你连刷墙都懂?”
陈砚说:“略查过。”
老秦感叹:“你这人适合过日子。”
周南乔正端汤出来,听见这句,差点把汤洒了。
许嘉禾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
陈砚耳根微微红了,却没有反驳。
饭后,周南乔送陈砚下楼。
夏夜热,楼道里的风不太动。
到了楼下,黄桷树下倒是凉快一点。
陈砚站在树影里,低声说:“小房间挺好。”
“嗯。”
“林老师应该会喜欢。”
“我也觉得。”
周南乔低头看着地上的树影。
“她终于有自己的房间了。”
陈砚没有说话。
周南乔继续说:“以前我总觉得,她走了。后来发现,她也一直没有地方可去。”
母亲在沈家住了十三年。
可那不是她的家。
荣安家属院空了十三年。
却一直留着她的位置。
只是他们都太疼了,疼到谁也不敢先回来。
陈砚轻轻握住她的手。
“现在有了。”
“嗯。”
“有了。”
她抬头看他。
“陈砚。”
“嗯。”
“你以后也会有地方去。”
他微怔。
周南乔说:“青石码头也好,荣安也好,实验室也好。”
“都可以不是你逃不掉的地方。”
“也可以是你想回去就回去的地方。”
陈砚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
“那你会陪我去吗?”
“青石码头?”
“嗯。”
“会。”
“什么时候?”
“等宣判以后。”
陈砚点头。
“好。”
八月中旬,判决前的日子越来越近。
空气里像绷着一根看不见的弦。
每个人都尽量维持正常生活,却又知道,有一个结果正在靠近。
周南乔照常去实验室。
陈砚照常做数据分析。
林月华开始试着联系以前的专业圈子,想看看能不能做一些数据整理或实验伦理相关的辅助工作。
周怀瑾复健稳定,还偶尔被学院邀请,参加线上学术伦理讲座。
第一次讲座时,周南乔坐在旁边帮他调设备。
周怀瑾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名字:
周怀瑾教授
他沉默了一下。
周南乔问:“爸,怎么了?”
“很久没看见这个称呼了。”
周南乔心里微微发酸。
“以后会常看见。”
周怀瑾笑了笑。
讲座开始后,他讲的不是自己的旧案。
而是科研风险报告如何被记录、复核、保留和追踪。
他的声音仍然温和。
但每一句都很清楚。
“科学共同体最重要的,不是永远正确。”
“是当有人指出不对的时候,我们不能让他一个人说。”
周南乔站在门边,听到这句话时,眼眶有些热。
讲座结束后,陈砚发来消息。
【我看了直播。】
周南乔:
【你不是在实验室?】
陈砚:
【开着后台听。】
周南乔:
【这样不影响实验?】
陈砚:
【今天是数据整理。】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
【周老师很好。】
周南乔看着这句话,笑了一下。
【嗯,他很好。】
那天晚上,陈砚来家属院。
他没有带资料,也没有带红豆饼。
只带了一本新买的笔记本。
封面是灰色的。
周南乔接过来。
“给我的?”
“嗯。”
“干什么用?”
“你之前那本快写完了。”
周南乔愣住。
她那本笔记本,确实快写完了。
里面从第一朵栀子开始,写了庭审,写了父母,写了陈砚,也写了很多她自己都没法说出口的话。
她没想到陈砚注意到了。
她翻开新本子。
第一页夹着一张便签。
陈砚写:
**新的日子,也要记录。**
周南乔抬头看他。
“你现在送礼物越来越熟练了。”
陈砚说:“长期练习。”
“许扬那个文档还有用吗?”
“部分有。”
“哪部分?”
“记住她说过的话。”
周南乔忽然安静下来。
过了会儿,她低头笑了一下。
“这部分确实有用。”
她把笔记本收好。
“加分。”
陈砚问:“还需要加吗?”
周南乔看向他。
“你现在不在意分数了?”
“在意。”
“那你问什么?”
陈砚看着她,很认真地说:
“想知道有没有接近及格。”
周南乔怔了一下。
心跳慢慢变快。
她知道他问的不是观察期。
或者说,是观察期。
也是他们之间那个一直没有正式说破的答案。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来。
提前二十分钟来,带红豆饼来,带胃药来,带花瓶来,带笔记本来。
更多时候,他什么都不带。
只是来见她。
陪她待一会儿。
她也慢慢习惯了他的到来。
习惯给他留一副碗筷。
习惯下楼送他。
习惯在睡前收到他的晚安。
习惯在难过时告诉他,而不是一个人憋着。
原来喜欢就是这样。
不是突然落下来的雷。
是很多很多个“我来了”,慢慢铺成一条路。
周南乔看着他。
“陈砚。”
“嗯。”
“你早就及格了。”
陈砚眼神微微一顿。
周南乔耳朵有些热,却没有躲。
“只是我一直没有正式通知你。”
客厅里很安静。
林月华在厨房洗水果,水声哗啦啦。
周怀瑾在房间里听讲座回放。
阳台上的薄荷又长高了一截,栀子新花苞还没开。
陈砚看着她,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过了很久,他低声问:
“那现在通知了吗?”
周南乔点头。
“通知了。”
“观察期结束?”
她想了想,笑了。
“不。”
陈砚微怔。
周南乔说:“观察期结束,长期随访开始。”
陈砚看着她。
然后,眼底一点一点有笑意浮上来。
很浅。
却亮得让周南乔心口发热。
“好。”
他说。
“长期随访。”
周南乔终于忍不住笑。
“你还真接这个词?”
“很准确。”
她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指。
“那以后就麻烦陈博士继续记录。”
陈砚反握住她。
“记录什么?”
“记录花开。”
“嗯。”
“记录庭审结束。”
“嗯。”
“记录我毕业。”
“嗯。”
“记录你去青石码头。”
“嗯。”
“还有……”
她停了停,脸有点红。
陈砚很安静地等。
周南乔低声说:
“记录我们在一起以后,很多很多新的日子。”
陈砚的手指轻轻收紧。
他看着她,声音低而清楚:
“好。”
“我都会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