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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很多很多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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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近。

像在告诉她,只要她需要,他就在。

第一个证人是钟秀兰。

她坐上证人席时,整个法庭都安静了。

她身体虚弱,说话慢,但每一句都清楚。

她说十三年前那个夜晚,周怀瑾实际到达医院的时间。

说急诊系统被修改。

说周怀瑾醒来后说的那些话。

说她如何把名单藏进《小王子》的封皮夹层里。

对方律师问她:“十三年过去,你如何保证自己的记忆没有偏差?”

钟秀兰看着他,声音很轻。

“人的记忆会偏差。”

“所以我留下了名单。”

律师又问:“你当年没有及时报案,是否说明你自己也无法确认事实?”

钟秀兰沉默了一下。

“不是。”

她抬起头。

“是因为我怕。”

“我怕我丈夫再出事,怕我孩子被跟踪,怕我说了没人信。”

“但怕,不代表我没看见。”

法庭里安静下来。

周南乔眼眶一热。

陈砚低下眼。

第二个证人是柳清源。

他说话比钟秀兰更慢,肩膀还不能久坐。可他把监控复制、保存、躲藏、最终交给周南乔的过程说得很清楚。

对方律师问他:“你既然保存证据十三年,为什么直到现在才交出来?”

柳清源低头笑了一下。

那笑很苦。

“因为我懦弱。”

所有人都静了。

他抬头。

“我承认。”

“我怕死,怕丢工作,怕家人受牵连。所以我躲了十三年。”

“可是证据是真的。”

“我懦弱,不代表他们无辜。”

这句话落下时,周南乔握紧了手里的纸巾。

第三个被传唤的是梁景文。

他走进来时,周南乔有一瞬间觉得他老了很多。

从前那个温和、斯文、在讲台上讲课条理清晰的梁老师,像被这段时间彻底抽去了精神。

他站在证人席上,承认自己十三年前接走第三管样本,并交给邵明远。

承认自己隐瞒多年。

承认旧图书馆那晚利用周怀瑾设局引赵明德,是错误行为。

对方律师试图利用他的“隐瞒”和“设局”攻击证词可信度。

梁景文没有辩解。

他说:“我确实不是无辜的人。”

“所以我今天说的每一句,都愿意接受核查。”

“我不能用赎罪换无罪。”

“但我可以用我知道的,补上十三年前缺失的一段。”

周南乔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她依旧不能替任何人原谅梁景文。

可这一刻,她也知道,他确实站到了该站的位置上。

庭审持续到下午。

严知秋的丈夫何老师作为相关被害人家属陈述时,周南乔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哭。

可当何老师站起来,说出“我的妻子叫严知秋”时,她还是红了眼。

何老师没有说太多煽情的话。

他只把严知秋笔记里的日期,一条一条读出来。

手指麻木。

小腿抽搐。

肝酶升高。

我觉得不对。

他说:“这些不是数据噪音。”

“是她死前留给我的证据。”

法庭里很静。

周南乔第一次觉得,一个人的名字,可以这样重。

陈砚一直低头听着。

听到最后一句时,他闭了闭眼。

周南乔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陈砚反手握住她。

力气不大,却很稳。

轮到陈大海相关证据播放时,陈砚的手明显僵了一下。

周南乔没有看屏幕第一秒。

她先看向陈砚。

陈砚很轻地点了下头。

“我可以。”

画面开始播放。

黑白监控里,陈大海跟着推床冲进医院。

雨衣湿透,脚步踉跄,却一直不肯退。

他被带走的那一段放出来时,法庭里有人低低吸了口气。

周南乔感觉陈砚的手指很冷。

她握紧他。

画面结束后,检方读出陈大海笔记内容。

那晚不对。

他醒了。

码头有人。

小砚还小。

小砚还小。

这句话被读出来时,陈砚终于低下头。

周南乔看见一滴泪落在他手背上。

很轻。

很快。

他没有躲。

也没有擦掉。

周南乔握着他的手,眼睛也红了。

陈大海终于不是卷宗里酒后失足的“陈某”。

他是一个父亲。

到最后还记得,小砚还小。

庭审没有在一天内结束。

第一天结束时,所有人都疲惫得像从一场漫长的深水里走出来。

韩世昌的律师仍在坚持部分辩护。

韩世昌本人只在最后开口说了一句:

“我不否认当年管理上有失察,但我没有指使任何人伤害周怀瑾,也没有指使杀害陈大海。”

周南乔听见这句话时,已经没有像从前那样气到发抖。

她只是看着他。

体面。

克制。

不认。

可没有关系。

这一次,不是只有她看见。

法庭看见了。

证人看见了。

证据看见了。

那些人的名字也都在场。

走出法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没有下雨。

晚霞烧在远处楼顶,像一片迟来的火。

媒体仍然在外面。

可这一次,没人能轻易把话筒递到他们面前。

程岚护着众人往外走。

何老师站在台阶旁,低声和陈砚说了一句话。

周南乔听见他说:“谢谢你听完她的名字。”

陈砚眼眶仍红着,低声说:“应该的。”

钟秀兰被家人扶着上车前,远远看向周南乔。

周南乔走过去。

钟秀兰握住她的手。

“南乔,今天你爸爸很好。”

周南乔含泪点头。

“您也很好。”

柳清源站在旁边,低声说:“我没躲。”

周南乔看向他。

他像个终于交卷的学生,有点局促。

周南乔笑了一下。

“嗯,您没躲。”

姚青没有久留。

她只是把一只小袋子交给林月华。

里面是一枝已经开好的栀子。

“来的路上花店买的。”她说,“今天应该有花。”

林月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谢谢。”

姚青摇摇头,转身走了。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

周怀瑾闭着眼,像累极了。

林月华握着他的手,一直没有松。

周南乔坐在后排,靠着车窗。

陈砚坐在她身边。

车窗外的城市一点一点亮灯。

周南乔忽然轻声说:“今天很难。”

陈砚说:“嗯。”

“明天也会难。”

“嗯。”

“后面可能还会更难。”

“嗯。”

她看向他。

陈砚也看她。

他的眼睛还有些红,却很清醒。

“但已经开始了。”他说。

周南乔低头笑了一下。

“是。”

“已经开始了。”

回到家属院时,老秦还在门卫室外等着。

他没问庭上说了什么,只说:“回来了?汤还热着。”

周南乔忽然觉得眼眶又热了。

上楼时,那盏二楼的灯稳稳亮着。

没有闪。

没有灭。

周南乔停了一下。

陈砚低声问:“怎么了?”

“没什么。”

她看着那盏灯,轻轻笑了一下。

“就是觉得,修得挺好。”

回到家,林月华把姚青送的那枝栀子插进玻璃瓶。

阳台上,新的一朵栀子也开了。

第六朵。

周南乔看见时,怔住。

林月华轻声说:“真的等我们回来了。”

周怀瑾坐在轮椅上,看着那朵花,很久后笑了。

“嗯。”

“它等到了。”

晚饭吃得很简单。

白粥,小菜,张婶送来的汤,还有林月华蒸的一碗蛋羹。

所有人都累了,却都吃了一点。

陈砚吃完后,帮着把碗送到厨房门口。

周南乔拦他。

“你今天也很累。”

“碗不重。”

“我知道,但你坐着。”

陈砚看她。

“观察期还在?”

周南乔想了想。

“在。”

他点头,把碗放下,乖乖坐回去了。

林月华在厨房里笑。

夜深时,周南乔送陈砚下楼。

走到黄桷树下,她停住。

今天他们都没有太多话。

庭上的画面太重,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慢慢放下。

陈砚看着她。

“明天我来接你们。”

“嗯。”

“今晚早点睡。”

“你也是。”

两个人安静对视了一会儿。

周南乔忽然伸手,抱住他。

陈砚回抱住她。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低声说:

“陈砚,今天你也很好。”

他身体轻轻一顿。

“我没有做什么。”

“你听完了。”

她说。

“你没有躲。”

陈砚的手慢慢收紧。

很久后,他低声说:

“很疼。”

周南乔眼眶一下子红了。

“我知道。”

“但也有一点轻。”

“嗯。”

她抱着他。

“以后会越来越轻。”

不是忘记。

是终于有人一起分担。

陈砚低声说:“嗯。”

“会的。”

他离开后,周南乔站在树下看了很久。

夜风吹过黄桷树,叶子沙沙响。

楼上阳台亮着灯。

第六朵栀子开在灯影里,看不清样子,却能闻见香气。

她忽然明白,很多很多朵,不只是花。

是很多个重新开始的清晨。

很多顿热饭。

很多次不用再躲的见面。

很多个被喊回来的名字。

很多段还会疼、但终于能继续走下去的路。

她转身上楼。

二楼灯亮着。

五楼家门也亮着。

而她知道,门后有人等她。

还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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