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扬手一抖。
陈砚冷静道:“他只确认权限状态,不入侵系统。”
许扬立刻点头:“对对对,我合法确认。”
姚青报了一串卡号。
许扬输入查询工具,几秒后脸色一变。
“权限还在,但只剩三分钟。有人正在撤销。”
陈砚说:“去维护井。”
周南乔对电话说:“姚青,听见了吗?去维护井。”
姚青喘息很重。
“我在找。”
“门上应该有蓝色检修标识。”许扬说,“旁边是消防栓柜。”
电话那头传来姚青奔跑的声音。
然后是刷卡声。
滴——
门开了。
许扬松了口气。
“进去了。”
姚青的声音低下来:
“里面很黑。”
陈砚说:“沿金属梯往下到二十五层,不要到二十六层。二十六层是开放办公区,容易被堵。”
姚青没说话。
只有呼吸和脚步。
周南乔握紧手机,听着那边每一点声音。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姚青的消息。
【栀子花还活着吗?】
【花盆别搬回阳台。】
她从没见过这个女人。
可这个女人从远成内部给她们递出了那几条关键线索,又在今晚拿到了保险柜里的东西。
所有被迫沉默的人,似乎都在最后关头选择了不再沉默。
二十五层。
姚青刷卡进备份服务器室。
她压低声音:“进来了。”
许扬迅速说:“服务器室有后门,连到员工休息区。休息区旁边有消防楼梯,可以下到二十层,再换客梯。”
姚青说:“客梯会被堵。”
陈砚问:“有窗吗?”
“有。”
“外面是什么?”
“裙楼屋顶。”
许扬一拍脑门:“对!二十五层东侧连着裙楼天台,天台有消防楼梯能下到十四层会议中心,再从会议中心出去。”
姚青问:“怎么开?”
许扬快速翻图:“东侧窗边有安全门,密码可能是当天日期加楼层号。”
姚青报出:“试了,错。”
陈砚想了一下。
“远成喜欢用项目日期。试100719。”
几秒后。
滴。
门开了。
病房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周南乔看向陈砚。
他垂着眼,神色很冷。
这六个数字,是远成旧案的另一把钥匙。
姚青冲上天台。
电话里风声一下子大起来。
“我出来了。”
程岚那边传来声音:“我们的人距离远成总部还有四分钟。让她往十四层会议中心方向走,不要到地面。”
姚青听见了。
“我知道。”
可就在这时,电话里忽然传来男人的声音。
很近。
“姚秘书,跑得挺快。”
周南乔心口骤然一紧。
是赵胜。
姚青的呼吸停住。
电话里只剩天台风声。
赵胜的声音冷冷响起:
“把包给我。”
姚青没有说话。
赵胜:“你以为你拿出去,远成就完了?”
姚青忽然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却清晰。
“我没想让远成立刻完。”
“那你想什么?”
“我想让你们睡不着。”
下一秒,电话里传来奔跑声。
姚青显然转身就跑。
赵胜在后面追。
天台风大,脚步声乱。
周南乔几乎屏住呼吸。
“姚青!”
电话里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公文包撞在地上。
紧接着,是身体摔倒的声音。
周南乔脸色一白。
“姚青!”
那边没有回答。
只有赵胜低低骂了一声。
然后传来公文包拉链被拉开的声音。
周南乔的心像被人攥住。
可下一秒,姚青虚弱却带着笑的声音响起:
“你找啊。”
赵胜动作一顿。
“东西呢?”
姚青咳了一声。
“我扔了。”
“扔哪了?”
“你猜。”
赵胜彻底怒了。
“姚青!”
与此同时,许扬忽然喊:“程警官,远成总部裙楼东侧天台下方是二十四层采光廊!如果她从天台边缘丢下去,东西可能落在采光廊顶棚上!”
程岚立刻对对讲吼:“目标可能在裙楼东侧采光廊!分两队!”
电话里,赵胜显然也意识到不对。
他起身就要走。
姚青却忽然扑过去,死死抱住他的腿。
“你别想走。”
赵胜狠狠踢了她一脚。
姚青闷哼一声,却没有松。
周南乔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对着手机喊:
“姚青,警察快到了!你撑住!”
姚青似乎听见了。
她喘得很厉害,却断断续续地说:
“周南乔……”
“我在!”
“告诉林月华……”
“什么?”
姚青的声音越来越低。
“栀子花……这次……真的能活……”
电话里忽然传来警笛声和杂乱脚步。
“警察!不许动!”
赵胜的怒吼声,姚青的咳嗽声,程岚在另一条通话里的命令声,全混在一起。
几秒后,程岚的声音传来:
“控制住赵胜!救人!找包!”
周南乔浑身发软,差点站不稳。
陈砚伸手扶了她一下。
他的手也很冷。
电话那头,程岚很快回到主通话。
“人控制住了。姚青受伤,意识清醒,正在救治。”
周南乔立刻问:“东西呢?”
那边短暂沉默。
几秒后,程岚说:
“找到了。”
周南乔闭上眼,眼泪落下来。
程岚的声音也压不住一点激动。
“公文包摔开,一部分文件散落在采光廊顶棚。硬盘和金属盒都在。我们的人已经封存。”
陈砚低声问:“扫描件?”
周南乔这才想起姚青刚才说过的链接。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
果然,姚青发来一条加密链接和一串密码。
周南乔点开。
文件夹里有十几张扫描件。
第一张,是远成内部风险评估总表。
标题清晰:
**R-1307候选化合物长期神经毒性风险内部评估总表**
页脚有远成制药旧标识。
批准人签名:
韩世昌。
周南乔盯着那三个字,呼吸一点点发紧。
第二张,是会议纪要。
上面有一句话被红色标注:
**建议对外暂停相关动物毒性数据披露,待项目融资完成后另行处理。**
第三张,是一份协议补充条款。
其中写着:
**高校合作方须配合完成数据表述优化,避免形成重大不利披露事项。**
签字栏:
远成制药:韩世昌。
校方技术顾问:邵明远。
项目协调:赵明德。
周南乔的手指在抖。
不是害怕。
是终于看见那只一直藏在幕后、操控所有人的手,真真正正落在纸面上。
陈砚看完,声音很低:
“够了。”
周南乔抬眼。
他看着屏幕,脸色苍白,眼神却冷得像雪后的刀锋。
“这次,远成切不掉了。”
程岚也收到了扫描件。
她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
“韩世昌跑不了了。”
病房里没人欢呼。
也没有人笑。
所有人都太累了。
这些纸页背后,是父亲十三年轮椅,是母亲十三年逃亡,是陈大海一条命,是钟护士和柳医生躲藏的半生,是Y-17的死亡,是太多人被改写的人生。
现在证据终于落在手里,反而没有胜利的轻快。
只有沉重。
很沉,很沉。
凌晨四点半,姚青被送往医院。
她伤得不轻,但没有生命危险。
程岚发来消息:赵胜供述,韩世昌在被警方控制前,确实曾安排他取走保险柜材料。远成总部另有高层试图阻挠取证,已被控制。
许扬瘫在椅子上,喃喃道:
“这算不算快结束了?”
没人回答。
周南乔看着窗外。
雨还在下。
她轻声说:“快了。”
但她知道,快结束的只是旧案的黑夜。
真正的审判、翻案、追责、舆论、公关、漫长的司法程序,都还在后面。
她低头看手机。
姚青那句“栀子花这次真的能活”还停在屏幕上。
她忽然很想把这句话告诉母亲。
告诉她,那些被她种下又枯萎的花,终于不是白白死去。
天快亮时,程岚又发来一条消息。
【韩世昌正式被采取强制措施。】
周南乔看着这行字,眼眶慢慢红了。
她走到父亲病房。
周怀瑾已经醒了。
像是在等消息。
周南乔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爸。”
周怀瑾看向她。
“怎么了?”
周南乔走过去,蹲在他轮椅旁,握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凉,却很稳。
“韩世昌被抓了。”
周怀瑾怔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
没有大哭,也没有笑。
只是眼角慢慢滑下一滴泪。
十三年。
这滴泪来得太晚。
可它终于落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