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没有继续投?”
“投了第二次。”陈砚说,“第二次之后,我收到一封匿名邮件。”
他点开邮件。
发件人是一串乱码。
邮件内容只有一句话。
**陈大海的儿子,别查你父亲没有查完的东西。**
周南乔后背一凉。
那时候,陈砚还没有正式卷进R-1307。
可远成,或者邵明远,已经知道他的身份。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她问。
“因为这封邮件发出后,邵明远找我谈过话。”陈砚声音很低,“他说,学术圈很小,年轻人不要被家里的旧事拖住。”
“他在威胁你。”
“嗯。”
“然后你停了?”
“表面上停了。”陈砚说,“私下继续查。”
周南乔看着那封邮件。
忽然觉得“别信陈砚”这句话又变得复杂起来。
陈砚不是没有隐瞒。
可他隐瞒的,也不全是背叛。
有时候是他一个人撑着太久,不知道怎么把那些东西交给别人。
周南乔问:“这封邮件能查来源吗?”
许扬立刻探头。
“我试试?”
陈砚把电脑递给他。
“查原始头。”
许扬坐过去操作。
没多久,他皱起眉。
“跳了好几层。不过有个中转服务器很眼熟。”
“哪里?”
许扬把屏幕放大。
“远成生物外包信息安全服务商。”
病房里再次安静。
这封邮件,和远成有关。
陈砚一直以为自己是从去年才开始接近旧案。
可实际上,旧案可能早就盯上了他。
周南乔低声说:“他们知道你是陈大海的儿子,还让邵明远收你当学生。”
陈砚眼神沉了下去。
“也许不是让。”
“什么意思?”
“邵明远可能本来不想让我进组。”陈砚说,“当年我复试成绩第一,但面试时,他问过我父亲职业和家庭情况。后来我差点被调剂。”
许扬猛地抬头。
“还有这事?”
“嗯。”
“那你最后怎么进的?”
陈砚顿了顿。
“梁景文推荐。”
周南乔愣住。
“梁老师?”
“嗯。”陈砚说,“他给邵明远打过电话。”
又是梁景文。
这个人像一根反复打结的线,时而像罪人,时而又像在暗处推了他们一把。
周南乔忽然觉得头疼。
许嘉禾轻声说:“所以梁老师很早就知道陈师兄是谁?”
陈砚点头。
“应该是。”
周南乔想起旧图书馆里梁景文那句话——
他比他父亲谨慎。
梁景文不是临时认出陈砚。
他早就知道。
他把陈大海的儿子推到邵明远身边,是为了什么?
监视邵明远?
还是给旧案留一颗种子?
周南乔忽然看向陈砚。
“梁景文醒了以后,必须第一个问这个。”
“嗯。”
下午五点半,天色慢慢沉下去。
医院外又开始下小雨。
周南乔坐在病房窗边,比对R-1307原始数据和Y-17的模型日志。陈砚在病床上口述关键变量,许扬负责把数据跑进临时脚本,许嘉禾则整理时间线。
四个人像临时拼成的小组。
没有导师。
没有学院。
没有正式课题号。
却在做一件比他们任何项目都更重要的事。
屏幕上的结果出来时,许扬低声说了句:
“匹配度很高。”
周南乔看向模型输出。
R-1307异常样本S-03,与Y-17病例代谢物异常峰特征相似度:0.91。
她的手指慢慢握紧。
这不是最终法律证据。
但足够说明,去年那例死亡病例,和十三年前的风险不是偶然相似。
远成所谓的新药,真的和R-1307有关系。
陈砚看着结果,脸色很白。
“去年如果我继续查,也许……”
“陈砚。”
周南乔打断他。
他抬头。
周南乔看着他。
“现在继续。”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轻轻点头。
“好。”
晚上六点四十,程岚再次发来消息。
【我们已接近远成北郊试验基地。林月华安全。】
周南乔看着这条消息,心稍微放下一点。
六点五十八。
第二条消息:
【发现转运车辆。准备行动。】
病房里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空气像绷紧的线。
七点零三。
没有消息。
七点零七。
还是没有消息。
周南乔坐不住,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水打在玻璃上,细细密密。
陈砚看着她。
“不会有事。”
周南乔没有回头。
“你这句话没有科学依据。”
陈砚顿了一下。
“有。”
“什么?”
“程岚比我们专业。”
周南乔闭了闭眼。
是。
她只能这样告诉自己。
七点十二分。
手机终于震动。
程岚发来一条语音。
周南乔立刻点开。
背景里有警笛声,还有嘈杂的人声。
程岚的声音很短:
“人找到了。”
周南乔猛地松了一口气。
下一秒,语音后又跳出一条文字。
【钟护士活着,但她要见你。】
周南乔心口一紧。
陈砚坐直身体。
许嘉禾脱口而出:“现在不能去吧?”
周南乔盯着那行字。
很快,程岚又发来一条。
【她说,她只把监控备份交给周怀瑾的女儿。】
病房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周南乔。
陈砚眉头紧皱。
“可以视频。”
周南乔立刻回复:
【能视频吗?】
程岚很快回:
【她不肯。她说只能当面。】
周南乔握着手机,掌心慢慢出汗。
钟护士活着。
监控备份在她手里。
她只见周怀瑾的女儿。
这是关键证据。
也是一个极可能存在的陷阱。
几秒后,程岚又发来新消息:
【林月华也在劝她,但她情绪很激动。医生说不能刺激太久。你决定。】
周南乔抬头看向陈砚。
陈砚脸色苍白,却已经掀开被子。
周南乔冷声:“你想都别想。”
陈砚动作一顿。
“我没说我要去。”
“你的动作说了。”
“……”
许扬立刻按住陈砚的被子。
“师兄,你昨晚已经把自己用废了,今天不能加班。”
许嘉禾站到周南乔身边。
“乔乔,我陪你去。”
周南乔看向父亲病房方向。
“我先问我爸。”
她走到隔壁病房。
周怀瑾已经知道消息,正靠在床上等她。
他看见周南乔,第一句话是:
“去吧。”
周南乔怔住。
“爸。”
周怀瑾看着她。
“钟护士等了十三年。”
“可是您——”
“我这里有警察,有医生。”周怀瑾说,“你妈妈也在那里。南乔,你该去。”
周南乔眼眶发热。
“你不拦我了?”
周怀瑾很轻地笑了一下。
“拦不住。”
“……”
“也不该再拦。”
父亲的声音低而温和。
“你妈妈说得对,我们替你做了太多决定。现在,该让你自己走了。”
周南乔站在床边,忽然觉得胸口酸得厉害。
周怀瑾伸手。
她走过去,握住。
“但答应爸爸。”他说,“和警方一起去,不要逞强。”
“嗯。”
“别一个人。”
“嗯。”
“还有……”
周怀瑾顿了顿,看向门口。
陈砚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许扬推着轮椅过来了。
他显然不该离开病房,但这次至少没自己走,而是坐在许扬找来的轮椅上。
周怀瑾看着他,目光复杂。
“你也别去。”
陈砚沉默。
周南乔立刻说:“听见没?”
陈砚看向她。
周南乔说:“你留下,帮我继续跑数据。”
陈砚没有马上答应。
她走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的眼睛。
“陈砚。”
“嗯。”
“这里需要你。”
她把他刚才说过的话,还给了他。
陈砚眼神微微一动。
病房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他低声说:
“好。”
周南乔直起身。
许嘉禾已经拿了外套和充电宝,站在门口。
“走。”
许扬小声说:“我也想去。”
陈砚看他一眼。
“你留下。”
“为什么?”
“看着我。”
许扬表情沉重:“师兄,我感觉这个任务比去现场还难。”
陈砚:“……”
周南乔最后看了一眼父亲,又看向陈砚。
他坐在轮椅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却很稳。
她忽然觉得,这一夜过后,他们之间有些东西变了。
信任还没有完全修好。
但裂缝里,不再只有怀疑。
还有并肩。
周南乔转身,和许嘉禾一起走出病房。
医院走廊灯光雪白。
她给程岚回复:
【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