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购开票的时候,沈舒文在柜台前签字。南迦凑过去看,目光无意识地扫过沈舒文签下的字。
那个字不是“沈舒文”。
回去路上,南迦指着发票上那个字,抬头看她。
她问:“你不是叫沈舒文吗?为什么签这个?”
沈舒文拿过发票,折好放进袋子里。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南迦知道,越平静,说明越有猫腻。
“那是我的本名。”沈舒文说。
“本名?”南迦眨眨眼,“所以‘沈舒文’是假名?”
“不是假名,是——”
“是艺名?”南迦自己把话接过去,带着开玩笑的口吻,“哇,你是不是那种……传说中的赌王家庭的小孩,出来体验生活,所以用个化名?”
沈舒文笑了一下,像是被南迦的神奇脑洞给逗到了。
那个笑很淡,南迦转过头不看她,没有捕捉到那个笑里藏着的东西。
南迦已经在脑子里自动把这件编成了某种豪门八卦。
沈舒文家里大概挺有钱的,有钱到需要用不同的名字来处理不同的业务,这在香港好像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南迦在新闻上看到过那些富豪家族的各种恩怨,什么大房二房三房,什么信托基金,什么争产官司。
她想,不要问了,人家的家事。
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于是没再多说,她挽住沈舒文的胳膊,说“走吧。”
沈舒文牵着她的手走在国金的人群里,经过一家女装店,南迦说要去看看。
沈舒文站在门口等她,把刚才那张发票撕掉扔了。
南迦拿起一件碎花衬衫在身上比了比,转头冲她挤眉弄眼,表情像是在说“这件是不是很丑”。
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照在南迦歪着头对她傻笑的脸上。
沈舒文走过去,把南迦手里那件碎花衬衫从衣架上扒下来,说:“太花了,不适合你。”
南迦说:“我就喜欢花的,比如你。”
沈舒文捏了捏她的脸,有点生气:“我跟你在一起可没有找过别人,你自己想,我成天跟你在一起,你见过我跟别人吗?”
南迦嘿嘿笑,她想,就开个玩笑嘛,这么认真干吗捏~
逛了会后,沈舒文把南迦拽进了一家理发店。
南迦坐在皮椅上,发型师在她头发上比划。
南迦还在挣扎,说:“我的头发挺好的,不用剪。”
沈舒文站在发型师旁边,看着镜子里的南迦,说:“剪短一点,后面修出层次,然后再染个颜色。”
南迦说:“什么颜色。”
沈舒文:“深栗色。”
南迦:“你怎么比发型师还专业?”
沈舒文冲她挑眉:“我品位好。”
南迦笑:“你是不是以前也帮别人设计过发型。”
沈舒文看着镜子里的南迦,淡淡说:“没有,你是第一个。”
发型师的剪刀在南迦的头发上咔嚓咔嚓响,南迦盯着镜子里的沈舒文,想从她脸上找到说谎的证据,但她只看到沈舒文正专注地看着发型师的动作,好像生怕她剪坏了,感觉她比自己还要紧张。
从发型工作室出来,又被拽进了隔壁的服装店。
这次不是她平时那种宽松休闲风,是一整套精致搭配。
黑色的修身连衣长裙,小V领,腰线提得很高,裙摆刚好到小腿中段,配一双尖头的黑色高跟鞋。
沈舒文又给她挑了一件烟灰色的长款风衣搭在外面,然后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番,从配饰架上拿了一副极简的银色耳线递给她。
南迦换好之后,从试衣间里走出来,店里的全身镜正对着她,然后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住了。
镜子里的人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自己。
黑色长裙把她的身高优势完全衬托出来了,平时藏在宽松T恤和牛仔裤里的腰线此刻被收腰设计勾勒得清清楚楚,深栗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耳垂上那副银色耳线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可以长成这样。
沈舒文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面看着她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说:“好了,这才像话。”
南迦转过身来对着她,仰起下巴,用一种极其欠揍的语气说:“我感觉现在你有点配不上我了。”
沈舒文挑了一下眉,嘴角一个轻轻的笑意。
南迦继续发挥,把手腕上的银镯子晃了晃,又摸了摸耳朵上的耳线:“我这样跟你走出去,别人肯定觉得你特别有钱。就是那种……暴发户带了个女明星出来逛街的感觉,哈哈哈哈哈哈。”
沈舒文白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翘起来的衣领翻下去。她又看了南迦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最后她只是伸手,把南迦鬓边几缕微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走了,去吃饭。”
南迦笑嘻嘻地跟上去,挽着她的手臂。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好看了,让沈舒文看那么久。但她知道自己喜欢沈舒文看她的时候那种眼神。
回香港之后,沈舒文把她们在长沙拍的合照挑了一张印出来,放在客厅的书架上。
照片里南迦穿着那件黑色长裙,站在湘江边上,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笑得很张扬,沈舒文站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笑,自己没有看镜头。
南迦有一次路过书架,看到那张照片,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长沙的国金和香港的海港城长得很像,都是高高的玻璃穹顶,都是一排一排的奢侈品店,走进去会闻到同样的香水味。
在长沙的时候她不觉得什么,但站在香港的公寓里,看着这张照片,她忽然觉得那五天也许只是换了个地方,延续了她们在香港的生活。
沈舒文带她玩的那些地方,对她来说是家乡,对沈舒文来说,可能只是另一个项目的出差地。
南迦摇了摇头,把照片放回去,觉得自己想多了。她把照片往书架上又推了推,让它靠得更稳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