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他一声令下自己就屁颠屁颠去办事了呢?
不对,这样非常不对。
一会拿了药给他,自己可一定要跟孟景春好好说道说道。
但当徐鹏飞把药拿给孟景春后......
孟景春转身就走了,没多留一刻,徐鹏飞甚至还跟他挥手说了:“再见?”
徐鹏飞心里直道不对,这实在是太不对了,怎么感觉自己被牵着鼻子走了?
这孟少爷确实如大家传言一般,恐怖如斯啊。
顾不惊把粥盛好后放在桌上凉着,坐在一边等孟景春回来。
孟景春拿了药后就往回跑,跑得两颊微红,闷在兜帽下的额头起了一层薄汗,他把瓷瓶放在顾不惊面前,还贴心地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手边,絮絮叨叨的说:“生病了就该吃药呀,我刚去找徐鹏飞拿的,你知道怎么吃吗?”
他拿了药后就只想着带回去给顾不惊吃,走得太急,忘了问徐鹏飞这药怎么吃,一次吃几粒。
徐鹏飞也没告诉他,还在后面跟他说再见?
所以这事全赖徐鹏飞,没事跟他说什么再见。
顾不惊倒是没急着吃药,反而探身上前,用手帕将孟景春头上刚刚跑出的薄汗擦拭了,而后再坐下吃药。
他很熟练地从瓷瓶中倒出两粒放入口中,然后送水吞服下。
孟景春全程盯着他,直到看见他喉头滑动,将药丸吞了下去,这才松了口气。
他想,吃了药,顾不惊的病应该就会快点好了吧。
他有些不解:“顾不惊,你怎么会生病呢?”
身为仙人,怎么还会着凉呢?
孟景春心想:我明明就铺了很厚的褥子,结果还是很冷吗?
顾不惊刚吃了药,但还是咳了两声,“上次被二长老施加鞭刑后,仙力有些紊乱,还没好。没事的,吃了药过两天就好了。”
要不是为了给自己报仇,顾不惊哪用受什么鞭刑啊。
孟景春心里明白,顾不惊并没有把话说完,而他也多少猜到一些,还可能和他将本源仙力分给自己有一定关系。
所以寒冬来了身子才会那么虚弱,所以才会着凉了。
但如果不是自己让他睡地铺,他也不会着凉。
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去找蒋子成麻烦,就不会被二长老施加鞭刑;如果不是因为自己,他也不会将本源仙力分出,导致仙力紊乱。
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
顾不惊把暖暖的,入口刚好的粥放在孟景春面前,让他自己先把早膳吃了。
他听话,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却觉得哽咽难咽。
他有话想对顾不惊说,不说出口,这粥他是怎么都喝不下去的。
“顾不惊,今晚跟我一起睡吧。”
他这话刚说出口,顾不惊就偏头连咳好几声,也不知是病的还是吓的。
“真的,不睡地铺了,地上冷,你来床上和我一起睡。”孟景春很认真的看着顾不惊,一字一句的说道,生怕他没听清楚,语气听上去也不像是在开玩笑。
话说出口了,他感觉心里好受多了。
只有顾不惊还呆愣愣地坐在那里,像在做一场不切实际的梦。
他宁愿相信这是梦。
孟景春很积极,还没到晚上就已经把顾不惊的枕头被子都搬去自己床上了,还给他安排好了位置,“你睡外面吧。”
他把枕头给顾不惊安放好,被子也给他铺好了。
床上都被孟景春收拾好了,顾不惊才后知后觉地走上去,把铺在地上的褥子收起来,帮着孟景春把将他俩隔绝开的屏风撤走。
虽说顾不惊如愿地睡在了这张床上,但两人中间还是隔着些东西,就比如:
孟景春在中间放了一卷厚重的被子,将他俩隔绝开了。
顾不惊埋怨地看着这既碍眼又碍事的被子,高耸的样子就像一座山,可比那屏风麻烦多了。
盯的久了,难免会心生怨念,只是这怨念还没来得及萌芽,就被孟景春一句“现在好点了吗?”给碾碎了。
上床前顾不惊才被孟景春盯着把药吃了,他声音喑哑地回道:“好很多了。”
侧头又咳了两声。
孟景春长叹口气,哎,这人看着挺大一只,没想到身子那么虚弱。
心想:早知道当时就应该让他跟自己一起睡床上,而不是弄个地铺让他躺在上面。
虽然当时也考虑到了地板寒凉,还特意给他找了厚厚的褥子垫在身下,可没想到还是让人着凉了。
他才不信顾不惊的话,撑着身子,一只手越过那卷被子,用手背试了试顾不惊额头的温度,又收回去试了试自己额头的温度。
好像差不多,没发热就好。
孟景春重新缩回被子里,合上双眼告诉他:“快睡了,生病了就好好好休息。”
“嗯。”
顾不惊嘴上答应着,但身子侧着,两眼仍将横在他们中间的这卷被子死死盯着。
好想把它挪走,这样的话,就可以看见他了......
顾不惊明显能感觉到,这些天孟景春对他有意无意的接近。
其实他也不太清楚,这到底是因为孟景春体内本源仙力对主体的依赖,还是因为孟景春想离自己近一些。
如果真是以上两种情况中的其中一种,他更希望是第二种。
是小春想要离自己近一些,无关其他任何原因。
孟景春觉得,让顾不惊和自己一起睡简直就是明智之举,哪怕没有直接接触,就只是在自己身边待着,这个冬天的夜晚也不会寒冷,就连梦里也是春光和煦的。
可就在这个春光和煦的梦中,他在如烟似云的薄雾中看见一个人,他穿着一身布衣,那只粗糙的手上拿着一枚玉佩给自己,但自己又推给他,好像硬要他收下的意思。
玉佩的挂穗在手上拂过,不知道为什么,心情有些低落。
也不知道那人对自己做了什么,转而他又露出笑颜,变得开心了些。
画面一转,自己又躲在谁身后,被死死护着,像是极度害怕,将那人的衣裳紧紧拉扯住。
周围好像有很多人,他们在朝自己逼近,他们在说什么?
回去?
回哪去?
自己好像并不是那么想回去。
他壮着胆子对他们地说道:“不要,我不走......我不走!”
因为自己不想走,那人就一直将他护在身后,恶狠狠地说道:‘他现在不想跟你们走。’
然后呢?
他看见了毛球。
孟景春不会认错的,这就是毛球,那只被他捡回家的小狗 ,他把小狗养得胖乎乎的,毛发蓬松,就像一个巨大的毛球一样。
后来毛球做了什么?他尖叫着让毛球......
然后......然后他哭了?
他还看见了爹娘,爹娘从人群中走出,他被爹强行抱走了。
爹的力气太大了,他被锢在爹的怀里,怎么挣扎都没有用,他在哭着说什么?
孟景春很仔细的去听,却始终听不清楚,只能看见自己的嘴一张一合,声音隔着遥遥虚空,深深海底传来一句:“......等我......”
谁?要谁等我?
身着布衣的人?
孟景春记忆里好像并没有这样一个人,他不太喜欢出门交友,玩得好的也就隔壁钟府的钟玉昇,钟玉昇总不能穿着这样一身衣裳来见自己吧。
一个身着布衣的人,一枚轮廓模糊的玉佩,一条看不清颜色样式的挂穗。
所有的一切,在自己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中戛然而止,他只记得那句:“......等我......”
所以,这个人是谁?
他最后,等自己了吗?
真是一个荒诞诡谲的梦啊,在自己哪一处记忆中都找不出这样的画面来。
虽说自己儿时高烧忘记过一些事,但那些事情何生都一五一十跟自己说过一遍,不过是一些寻常琐碎,无甚特别。
何生从小跟自己一起长大,他总不会骗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