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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习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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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顾不惊肯定地回答了他,而后将笔换至左手,随便写了三字,虽然看不懂,但确实是笔走龙蛇,矫若惊龙。

孟景春一脸苦相地看着纸上这三个字,感觉受到了莫大的欺骗,愤愤地说出一句:“顾不惊,你玩我呢?”

顾不惊没有避开他恶狠狠的眼神,反倒委屈地直视上去:“你没问我呀。”

还没来得及腾起的怒气一下就焉了回去,是呀,自己没问,他说这个干吗?

平时鲜少看顾不惊写字,只见得他笔都是握在右手的,但他落笔时孟景春心思又飘向别处了,并未留意过那只手是否落笔下去。

他记得顾不惊右手持剑,右手持筷......

话说,自己当时看那个字时,就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但由于都是线段拼凑而成,根本看不懂,所以也未曾多想,还以为是顾不惊写字上的小习惯呢。

毕竟顾不惊平日里做什么都是用的右手,他从未想过,这人会是个左撇子。

身后的人闷着不说话了,好像真的有些生气了,顾不惊一下有些慌乱,连忙解释道:“小时候我确实惯用左手,但后面改了,毕竟和别人不一样,是会被看做异类的。左右两只手都能用,只是,习惯了左手写字,右手握笔尚可,但不太能写字。”

他越说,声音就越低沉,就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那般辩解无用,在孟景春身前渐渐将头低下。

左手的笔法早已固定,很难再更改了......

“顾不惊。”孟景春冷声唤他。

他闻声抬头,和孟景春对视一霎,眼神就有些心虚地往一边飘。

孟景春像阴影一样将顾不惊笼罩其中,而后两手从身后压住顾不惊的肩膀,明明手上没怎么用劲,却还是迫使顾不惊抬头看向自己,他语调低沉却自带压迫地问顾不惊:“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这个人身上有太多自己不知道的东西等待着探索,而不出孟景春所料,他毫无疑问地会选择逃避。

顾不惊身子靠在椅背上,下颌线被迫收紧,绷直的脖颈喉结在微不可察地滑动,孟景春俊秀的面容倒映在他眼底,有些太近了,只要垫着身子,向上一些,就能触碰到的柔软。

有什么事情瞒着他吗?好像,有些多......可却没有一件能说出口。

不说话、沉默、逃避,这是顾不惊能给孟景春最好的,唯一的答案。

顾不惊说过,自己永远都不会对他撒谎的,说过的话要做到。

骗人,是会变成小狗的。

锋利的剑眉之下,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就这样无助地看着孟景春,却始终无法做出回应。

孟景春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问不出什么,顾不惊对于不想说、不能说的事,从来没想过要用谎言去遮掩糊弄,只是一昧地沉默、逃避。

“总有一天,你会告诉我的,对吗?”孟景春叹了口气,终于放弃对他的逼问了。

关于我为什么要上白玉京?

关于你为何对我如此了解?

关于你的一切,我想了解的,真实的顾不惊。

顾不惊像是作保一样对孟景春点点头,是的,总有一天他会告诉孟景春他想知道的一切,但绝不会是现在。

在所有事情解决完后,当命理回到原本的轨道上后,他会把一切都告诉孟景春。

包括掩藏在心底深处的不可说......

可是,真到了那个时候,他还有机会去说吗?他还需要从自己这得到答案吗?

“我等着那一天。”

压在肩膀上的重量消失,只残留一些存在过的感觉。

而后孟景春俯下身子,伸手将他脑袋按下去,把笔重新握回顾不惊右手上,带着他写这小时候写过无数遍,写到最后大颗大颗掉眼泪的《千字文》。

他记得很清楚,那时自己边哭边写,眼泪落到纸上将墨水晕开,抽噎着说:“我不要写了,我不写了。”

那时爹娘还对孟景春狠不下心,把他全权交给先生,让先生好好磨磨这孩子的心性。

先生很是严厉,告诉小小的孟景春:“哭也没用,就算是哭,也得哭着给我写完。”

时隔多年再把这本《千字文》翻出来,自己誊抄过一遍后,如今带着顾不惊的手再写一遍。

此时孟景春竟然在想,要是自己小时候有个哥哥就好了,或许,在自己不想写字的时候,他可以帮自己写。用着没有什么笔法的右手,小心翼翼,一笔一画地模仿着自己的字迹,然后交给先生蒙混过关。

这样的话,或许自己小时候就不会因为写不完的字在书房里哭了。

也就不会那么讨厌练字了。

要是自己有哥哥的话,或许当爹娘开始对自己冷漠疏离的时候,当爹娘开始对自己不再疼爱的时候,他的身边,至少还有哥哥。

哥哥会陪在自己身边,把他抱在怀里安慰道:“没事的,爹娘只是太忙了,忙得已经没空来照顾我们了。你还有哥哥呢,哥哥会永远陪着你的。”

脑子深处猛然一阵抽痛,就像有根针从后脑勺突然刺了进去,一下扎进深处搅动着。

孟景春好像看见,一只手扯着破旧衣衫的边角,脆生生的喊着:“哥哥。”

他带着顾不惊写字的手猛然一顿,笔尖停触在纸张上,留下一团晕开的墨渍。

“怎么了?”

顾不惊察觉不对,反手捏住孟景春手腕,三指探入袖口想摸他脉象。

他想会不会是本源仙力在体内不安分导致的,但孟景春就在自己身后,若真是本源仙力导致的,自己不可能感知不到。

孟景春躲过顾不惊想搭脉的手,把被墨渍渲染的纸张拿开,说道:“没什么,刚刚走神了。”

他若无其事地握着顾不惊的手提议道:“我教你写自己的名字吧。”

顾不惊手被控住,再想搭脉也腾不出空闲的手了。

只是像顾不惊这般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记得以前学过的字呢?

自己的名字,娘亲的名字,还有他的名字,在沙地上用小木棍一笔一画地写着,风甫一吹,字就滚散开了,没入尘世之中。

他躲在那间黑漆漆的屋里,照着那人留给他的小纸条,一遍又一遍地临摹着上面的字,那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顾不惊罕见地拒绝了孟景春的提议,小心翼翼地问道:“可以写你的吗?”

真是一句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习字不写自己的名字,写别人的干什么,“为什么?”

对于这个提问,顾不惊早就想好了说辞:“你的名字好听,写出来也好看。”

“可是,顾不惊,你的名字也很好听。‘不惊’这两字,是你娘亲对你的期许。”相比之下,孟景春这个名字实在是太普通了,说不出什么寓意,瞧不出什么期许。

或许爹娘从始至终,都没对他抱有什么期望吧。

孟景春带着顾不惊的手,一笔一画,规规矩矩地写下他的名字,再应他要求,在边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顾不惊越看这张纸越觉得顺眼,从未觉得他和孟景春之间的距离如此亲近,可以同呈在一张纸上,笔画之间偶有交接,墨迹相融。

孟景春瞧着外面天色已逐渐暗沉,毫不客气地告诉顾不惊:“你该走了。”

等纸上墨水干透,顾不惊将纸张收起,揣在胸口处放着。

不过一张平平无奇的宣纸,贴在胸口处,隔着两层衣料,却也能如此滚烫。

上面的墨渍炽热发烫,仿佛能灼烧透那处皮肤,将它烧热融化,露出那颗不堪狼狈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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