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鹏飞在一旁自言自语地说道,就好像这是一个他刚刚突然想起来的故事,他不过是个说故事的人,而孟景春今天恰巧在这里,他就把这个故事说给他听。至于孟景春听没听,那是另一回事,反正徐鹏飞今日是下定决心要把这故事给讲完。
“记得我之前告诉过你,阿顾他是从凡间被仙尊带上山的,对于生来就在白玉京的蒋子成来说,这是不公平的,阿顾一个外来者,根本就没有资格拜入仙尊座下。所以他就四处造谣,说阿顾一介凡人之所以能羽化登仙,都是因为仙尊帮忙,给了他上好的灵丹妙药,高阶仙器来助他登仙。”
“阿顾登仙后被仙尊带去了内门,蒋子成就带着一群人每天去内门围堵他。刚开始阿顾还会反驳还手,后来就不说话了,也不跟他们打了,只是一昧地躲着他们。”
“仙尊每日把他带在身边,这些人勉强学会了老实。”
“阿顾不是不还手,只是每次动手后,二长老就会去找仙尊要说法。他只是不想让仙尊为难,才宁愿躲着他们,不然那些人靠着丹药吃出的仙脉,哪个是阿顾的对手,都是一群小喽啰。”
“蒋子成这人,天资不行,拉帮结派的本事倒是不错。今天他带来的那群人,都跟他是一个臭德行。有些哪怕凭借自身努力登仙,也因为他爹是二长老的原因,凑在他跟前巴结他,一点骨气也没有。”
......
徐鹏飞在一边滔滔不绝地说着这个在白玉京上人尽皆知的故事,孟景春听着心里却有些难受,他明明什么也没做,却要受到那些人的欺负,怕师尊为难,就不吭声也不还手。
这样的人怎么能称得上是恶人呢?做什么大好人也做不到这份上吧。
淅淅沥沥的雨声已经听不见了,外面的雨好像已经停了。
他打断了徐鹏飞不知道扯到哪去的后话,问道:“顾不惊呢?”
徐鹏飞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却也不恼,反倒有些高兴。少爷终于愿意说话了,还关心阿顾去哪里了。
不过顾不惊去哪儿了,他还真不知道。
顾不惊冒雨来找他时,身上满是污泥,没一处干净的地方,尤其是衣裳下摆最为明显。
他只说让徐鹏飞帮忙去他屋里照顾一下孟景春,随后对着他眉心一指,人就离开了。
徐鹏飞也不知道顾不惊到底哪去了,只好尴尬一笑,说:“不知道。”
顾不惊虽然给他身上都弄干净了,衣裳也让他换了,但他身上是真真被自己顺带给弄脏了。
泥地里那一跪,他浑身上下满是泥污,没一处干净的,没换衣裳就出门了,脏兮兮的能去哪里?
他想,顾不惊到底去哪儿了呢?
他今晚会回来吗?
回来了睡哪儿呢?
孟景春手在被子里摸索着,确认了东西还藏在腰间,他觉得这顿打也不算白挨,至少用一顿打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
晚些时候,徐鹏飞问孟景春饿了吗?
他将锅里的粥热了热,端了一碗给他喝。
孟景春整个人从被子里冒出来,勉强撑着身子坐起来。
在这屋里呆了一下午,徐鹏飞这才看见孟景春的脸,忍不住大骂一句:“我去,这群王八蛋,对着凡人下手也没个轻重。”
他可算是知道顾不惊为什么要打陈阳了,换他也得上去揍两拳。
刚开始脸上的淤青还没显现出来,时间久了反倒变得明显。
虽然也谈不上破相,但这样白净好看的脸上出现拳头大的淤青,就像一副清丽脱俗的画卷上落下一滴墨渍般突兀显眼,让人糟心。
徐鹏飞把热好的粥递过去,孟景春没有接,还是问:“顾不惊呢?”
徐鹏飞也是真不知道啊,只能摇头来回答他。
在这呆了那么久,孟景春不饿他还饿呢,端着手上那一碗粥问他:“你真不吃啊?”
“不吃。”
这可是孟景春自己说的,放着也是浪费了,还不如进自己肚子里。徐鹏飞秉着不浪费的原则,一口气全闷了,顺便把锅里剩下的也喝光了。
孟景春也没跟徐鹏飞客气,直接对他下了逐客令,用平淡的口吻说道:“喝完就走吧。”
要不是徐鹏飞在这山上住了三十多年,知道这是顾不惊住的地方,不然还真以为孟景春才是这屋子的主人了。
不过自己大晚上还留在这里确实不像话,虽然他不知道顾不惊到底去了哪儿,但出去找找肯定能把人找回来的,反正顾不惊给了自己法契,要是没找到人,大不了自己明早再过来帮他照顾一下少爷呗。
他走前将烛火吹灭,还不忘对孟景春说上一句:“你也算是阿顾的朋友,这场无妄之灾不幸落到你的头上,阿顾也很难受,他恨不得被打的那个人是他,你就不要生他气了。”
门被掩上后,屋子里一下就空落落的,静得可怕。
孟景春此时竟然在想,要是顾不惊在的话就好了,要是他现在在这里的话,自己就不生他的气了,就好好听他再解释一遍。
酸痛感后知后觉地蔓延上身,虽然那群人准备打他的时就被顾不惊掀飞了,但之前那几下拳脚还是结结实实地落在了身上。
他们下手的时候,并没有看在他是个凡人的份上,就收点力气、留点情面。
身上莫名其妙地开始发冷,孟景春把被子往上揽了揽,将整个人包裹进去。
被子,很暖和,好像还能闻到顾不惊的味道。
顾不惊的味道,是什么样的呢?
就像是山间穿梭而过的一缕清风,行径时带落树上些许桂花,桂花落在地上,被风卷起。
而后,风也有了花香——
那天晚上,天上稀疏的星子格外亮堂,盖过了月色。
孟景春做了一个很美好的梦,梦里,有风拂面而过,他嗅到了风中传来的桂香。
可心里却空落落的,并不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