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说话呢,你听不见?”陆骤平时那股清冷学神的样式全无,反而有一种被刺激的猛兽感觉,整个身躯散发的满是被激怒的危险气息,沈砚礼手臂贴上潮湿的墙壁这才被激起一些清醒的感觉,抬眼那一刻,眼睛里没有丝毫光亮,有的只有一切的死寂,说的话也极具挑衅力:“你刚才说什么?”
艹!陆骤在心里暗骂一声,抬手出拳,沈砚礼显然是没反应过来,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拳,一道明显的痕迹出来,连带着整个人都往旁边踉跄一下,他有些迟钝缓过头,收缩的瞳孔里写满了不可置信。陆骤却像是突然得到目的,勾了勾唇角,慢慢逼近:“原来沈家大少爷也有这么狼狈,我还以为你只会高高在上看别人呢!“
话毕,沈砚礼能感受到下巴又挨了一拳,那种尖锐到穿破骨头的痛,在此刻清晰传来,沈砚礼擦掉嘴角的血,眼睛微眯,语气在此刻狼狈的模样也有些不具说服力:“陆骤,你是真不害怕被开除?我要是真给你打,你当场就得倒在那。”陆骤身上干干净净,双手环着臂,样子狂傲的,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沈砚礼思索几番,活动了一下手腕,在逼近的那一刻,陆骤的拳头已经挥上来,沈砚礼及时俯下身躲避,以半蹲的姿势往他腿上打了一拳,陆骤整个人都重心不稳的摔倒,向一旁结实的水泥地摔去,不过这人依然没放弃攻击,抬脚就要踹上去,沈砚礼又往原先的位置退后,眉头紧皱着,像是在思索什么。
可现在的情形已经不给人反应的机会,陆骤咬紧牙齿的声音清晰,站起身来先揪住人的衣领,沈砚礼误以为他要出拳,立即攥紧那一只手的手腕,并将他手腕往后扬,陆骤被这丝力气搞得吃痛,本来蓄力一脚要踢上去,却只像是狠捏了把皮肤,在沈砚礼干净的裤子上留下一个脚印,挣脱开以后,两人又拉开距离,都死死锁定在对方身上,都不敢动手。
陆骤平时是那种看起来会冷静分析的人,可现在完全被另一种思想代替,咬紧牙关,拼死也要把对面的人给弄到不能动弹,在这时间选择莽,抬手就抓住他的肩膀,一边往下压,一边腿还死死的踹他的腿,沈砚礼也没放弃压制,整个人唇角紧绷,看起来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最终这种一步一步压制的状态在最后彻底土崩瓦解,两人也放下所有扭打起来,只要抓住机会就可以给对方一拳。
这种撕打的情况也不知维持了多久,可能是久到谢黎发觉外面还是下雨了,便收拾东西,准备穿过这个街口出去,两人听到似乎有熟悉的声音才停下来,沈砚礼受的伤不算多,脚踝处被踢出青色的伤口,似乎又比前面肿了些,脸上有大大小小的擦伤,不过都不算什么。
陆骤浑身包裹得紧紧的,一脚虽然在刚才的厮打中凌乱了些,但依然没露出一个伤口。
沈砚礼暂时也分不出谁是胜负,不过胜负是谁也没关系了,重要的是外面那个声音到底是不是熟悉的那个人。
“沈砚礼,本来我以为你失忆就可以不出现在她的面前了,可现在不仅一而再再而三的接触她,还比以前亲密,沈砚礼,这就是你报复我的本事?”陆骤的声音比刚才要虚弱些,只是勉强压住了用力大喘的举动,像是在故意刺激他,像是在故意刺激他想起什么事。
沈砚礼觉得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根针,干涩又疼的懒得说话,一时间没有再回应这人,没想到这人却不管不顾的自言自语:“你知道撞你的人是谁吗?是陆家曾经的少爷,陆骤,也就是我,沈家早就不想要你了,你失忆之后不记得没关系,我现在帮你恢复记忆啊。”
脑子跟着喉咙一样开始阵阵的疼,沈砚礼强压下这股不舒服的感觉,眩晕的比刚才厮打时弄出来的伤口更疼,脑子里闪出不属于他的记忆,现在什么声音也听不清,更多的反而是陆骤又是逼又是刺激的语言:“谢黎,你看着谢黎这个姑娘难道不会想起些什么吗?当时你和她一起吃火锅来着,你真当我没看见啊?我的那辆黑车就在旁边停着。”
他顿了顿,似乎是觉得这个姿势不舒服,又靠在一旁的铁桶边,似乎也很累,但硬要坚持将这段话说完:“你被撞的时候,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时你的表情,像个蝼蚁一样,任由我宰割。你说,如果她看见你这副模样会不会觉得你很没用啊?”“别说了!”
沈砚礼这句话不知是在求饶,还是在掩饰最后那道伤疤,刺痛疼的简直要晕过去,往往种种回忆开始在脑中播放,心里有无数个问题弹过,可是谁都不能帮他解答,沉默之下,也许是看他想明白了,陆骤拍了拍手上的灰,冷笑一声,不知是在笑谁,在夜色的目送下渐渐离开。
巷子里再次寂静下来,只剩下那个漏水的铁桶,滴答滴答滴着水,沈砚礼心底猛然涌上来一股愧疚的情绪,他也许背叛了那个女孩,他也许一开始在他身边就是不祥的存在,转去七阳也只是一时兴起,也许他是抱着一颗赤诚的心和他交朋友,而他却在失忆时,抱着背叛的甲壳去喜欢她,你不是个人,沈砚礼在心里讽刺着自己,同时也不愿承认陆骤曾经说过的种种话,也许有一点是对的。
想这件事入了神,沈砚礼竟浑然不觉有一个人已经站在巷子口,似乎是一个少女,他没所顾虑,下意识望过去,却精准认出那个少女是谁。
谢黎本意是想报警的,但听到里面渐渐没了的动静又有些好奇,小心翼翼走过去,还被这人发现。
夜幕中,四目相对,沈砚礼心慌一瞬,下意识想撇开视线,面前的少女却固执的走上前,距离拉近,他这才看清少女的样貌。
路灯的照映下,少女白皙的脸上尽显担忧,嘴唇也紧抿着,眼底那双漂亮的小鹿眼在此刻轻颤着睫毛,发丝翘边,挡在额前,一身白裙衬的完全不在这个场景里,沈砚礼自己都觉得这幅场面简直不适合她,但少女却固执的站在这里,一句话也没说,沉默着半蹲,一双有些冰凉的手覆上脸,沈砚礼身子僵了一瞬,本来想挣脱开,但一对上少女那双无辜的大眼,便没招了,只能任由她动作。
“你受伤了?”谢黎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眼底的情绪还是出卖了她,沈砚礼不想让这姑娘再多做停留,便摆摆手,不知是因为嗓子有些难受的原因,声音变得沙哑:“我没事,现在太晚了,你还是赶紧回家……”“我去给你买药!”谢黎的声音在此刻坚定决绝,没问问为什么可以做出这种傻事,而是先处理好这件事。
这条巷子离药店并不远,过个马路就能到。谢黎死死咬住下唇,接过药的时候话音还有些颤抖,怀揣着不安的情绪又回到了那条小巷子,不听话的泪珠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任凭谢黎怎么控制住那些泪花还是止不住的掉,直到彻底回到巷子才勉强消失。
沈砚礼浑身酸痛,在此刻似乎才感觉到痛,身心都在痛的感觉。他累得连眼皮都不想再抬,但感知到少女身上特有的玫瑰花香,还是忍不住抬起眼,撞上了一双有些胆怯的眼里,竟有些想笑的冲动。
可能他一辈子也不知道,其实她也在心里责怪自己,为什么不能在起冲突之前发现他?这样可能就不会受这些苦了,她指尖抹上药膏,眼底那抹自责的情绪彻底散去,转而代替为不可言说的认真,沈砚礼这时候还像像往常一般带着逗弄的心思去碰一碰她,但又想到什么,只是抿了抿唇收回手,一种复杂的情绪蔓延开来。
嘶——沈砚礼尽管再怎么克制住自己那么想要逗人的心思,却还是被那股痒劲给弄的嘶了声,谢黎顿时停了下来,握着棉签的手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不自觉的紧张与试探:“是不是抹的太疼了?要不我再轻一点?”
这丫头,真当自己是什么老弱病残了?沈砚礼勉强扯了扯唇角,这才故作轻松:“有点,不过不至于。”谢黎这才吐出一口气,继续专注的上药,丝毫没注意到旁边有一道强烈的视线一直注视着她,直到药全部用好,谢黎这才缓缓起身。
可能是蹲太久的原因,谢黎摸了摸有些酸麻的腿,可能真的有些困,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累。
两人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谢黎在心里有各种情绪翻涌着,今晚的运气,就像今晚的天气,雨转阴,但他会不会也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