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劲上来,宁巧荷慢慢合上眼。
他起了一身的汗,手脚发软,却又慢慢恢复力气,身下柔软的毯子变成了烈焰,将他烤炽。
"让他死吧。"
“明霁,你怎么能吃我家的肉?!肉都是我的!妈妈,他多吃了一口肉!”
“明霁,你把肉吐出来,别让你哥不开心。”
“明霁,这是我的家,你不要站我面前,滚远点,你这个拖油瓶!”
“他好像真的生病了,不会真烧死吧……”
“那让他死了算了,他就是一个白眼狼,也只有你妈当个宝贝,天天给他开小灶,也没见给她大孙子给点。外孙,外孙,外面的孙子啊!”
“明霁,你听话点……”
“小霁,你不要恨你舅舅他们……”
……
宁巧荷做了一个梦,梦里耳边全是在姚家听到的话,一直在他耳边反复折磨。
他没有哭,也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站着。他的喉咙被割掉,无声被凌迟。
身下的水潭深不见底,泛着浓郁的黑。
他被一点点拖拽,沉默地接受自己的死亡。
水瞒过鼻腔,窒息大脑,突然,他耳边多了一道声音,“你叫什么?”
黑压压的天突然亮了起来,泄出一丝光亮。
“明……宁巧荷。”
“你不是三个字的名字吗?怎么有四个字?”
“你舅妈那是在欺负你懂吗?”
“想吃什么,自己拿。”
“我是哥哥,你是弟弟,你得我听我的。”
……
宁薄舒的脸出现,他眼底明晃晃的嘲讽如有实质,长长的睫羽也跟着翘起,他像是趾高气扬的孔雀。
随后一声又一声的“宁巧荷”响起,水波泛起涟漪,潭水退散。
如果宁薄舒喊他,宁巧荷不给回应的话,他会生气的。
宁巧荷想都没想脱口而出喊着哥哥。
宁薄舒很少喊他弟弟,除非是心虚或者有求于他,剩下的时间,他只会叫着他的名字。命令的,高声的,指使的……
宁薄舒的声音环绕,水潭震荡,水波翻涌,像是来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地震,连带着宁巧荷也摇摇欲坠。
"哥哥——"
宁巧荷的声音在水潭中传递,从远方飘来一道洁白的六角雪花,天光大亮,在耀眼的阳光折射下,他在雪花上看见自己举着手,他在雪花上听到——“我宁巧荷发誓……”自己的声音响在耳边,回荡在水潭上,震耳欲聋,他听到自己念得名字是“宁巧荷”,随后那片雪花落在他的右眼皮上,无声地融化。
宁巧荷的脸颊落下一滴泪。
等他再一次睁眼,先是模糊的天花板,随后下意识扭头看向另一侧床边。
宁薄舒没在床上,被子被随意踢到一边。
也许是因为吃了药的缘故和出了一身汗的原因,宁巧荷没有早上那么难受,他左右环视,卧室没人,宁巧荷的心里慢慢升起害怕和焦虑。
门没关,从外面泄出客厅电视的声音。
“哥哥。”
宁巧荷的声音响在宁薄舒身后,吓他一跳。
宁薄舒回神,脸上的惊疑还未消失,他手上攥着遥控器,身上搭着小毯子,“你怎么起来了?”
“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宁巧荷看他,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那颗胡思乱想高悬不下的心落下。
“哦,那你再吃一次药。”
宁薄舒起身倒了一杯水,他现在已经可以大概掌握好暖和的控制程度,先把冲剂倒进去,倒水,宁巧荷看见,那是复方感冒冲剂,就见到宁薄舒往里兑冷水,筷子搅拌几下递给他,“喝吧”,顺手再给他几颗小药片。
“先喝药,再吃这个。”
宁巧荷乖乖照做。
宁薄舒瞥他,见到宁巧荷的脸上没早上那么难看了,猜测他大概已经没那么严重了,“你饿吗?”宁巧荷摇摇头,宁薄舒继续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宁巧荷也爬到沙发上,他缩在一个小角落,眼睛一眼不眨地看向宁薄舒。
“你怎么了?”
宁薄舒觉得奇怪,又想起宁巧荷是病人,大发善心分了一点毯子给他,可以让他被盖到。
“刚才没看见哥哥我有些害怕。”
宁巧荷说完,宁薄舒嘁了一声,“害怕什么?家在这里,能走到哪里去。”
虽然宁薄舒是很想出去玩,但宁巧荷都生病了,要是真的把他扔在家不管,他确实也很可怜。
宁薄舒和宁巧荷就静静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七点钟新闻联播准时开始,宁薄舒啧了一声,打算换台,门口传来动静。
宁建设回家了。
他一开门就见到两个孩子坐在一起,下意识问道,“吃饭没?”
“没。”
“没有,你不是说你晚上要回来吗?”
宁薄舒的话噼里啪啦就砸来,“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
“有点事耽误了,哪来的药?你们谁生病了?薄舒,哪里不舒服,好点没?”
宁建设看到了桌上的感冒药,发现是新牌子,一看就不是家里准备的。鞋都没换,着急走向宁薄舒,他小病小在灾没断过,
宁建设熟练地摸着他的手心感受温度,打算带宁薄舒一去诊所。
“不是我生病了,是宁巧荷。”
宁薄舒挣脱宁建设的手,费劲逃离到沙发一侧后指了指宁巧荷。
宁建设茫然啊了一声,没想到是他,看向宁巧荷,上手摸他的掌心,发现温度是有些烫,反应过来后就抱着他打算出门。
宁建设看向宁薄舒,在门将关上的时候对着他说,“在家待一会,爸爸马上回来。”
“去吧。”
宁薄舒挥挥手,门被关上。
他等了十几分钟,宁建设就带着宁巧荷回家。
“要吃什么爸爸来做。”
“想吃饺子。”
宁薄舒胡乱按着遥控器切台随口说。
蒋心念在家的话,饺子都是手擀面皮,剁馅料现包出来的,但宁建设都是包完塞进冰箱凑合,反正都能吃,宁薄舒也将就。
“行,那我去在煮。”
宁建设牵着宁巧荷的手,想让他去床上躺着,但宁巧荷却径直走向沙发,爬上去坐在宁薄舒身边,“哥哥。”
宁薄舒嗯了一声,瞥他一眼,“这么快就回来了?”
“打个针就行了。”
“屁股针啊?”
宁薄舒在诊所也待出经验了,宁巧荷回来的这么快,肯定不是打吊瓶。屁股来个一两针就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