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秋风隔岸,一灯清寒隔尘嚣
国公府外,长街秋凉,落叶漫卷青石。
青帷马车稳稳停在巷口,车帘垂落,隔绝了身后整片京华权贵的风起云涌、沸乱喧嚣。
车内安静得近乎死寂。
软榻铺着素色锦绒,温凉细软,一如端坐其间的女子。
张茉茉闭目倚坐,眉眼清浅,神色平和,不见怒色、不见委屈、不见酸涩、不见波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方才那场水榭决裂、那场全员缄默的骗局、那场无人可诉的牺牲、那场深入骨髓的辜负,早已在心底碾成一片荒芜碎影。
她不是不痛。
只是她这一生,早已习惯藏痛、习惯自持、习惯清冷、习惯不把软肋露于人前。
自幼深宅浮沉,看人面鬼心、看利弊权衡、看取舍凉薄、看牺牲成全。
她早该明白,顶层棋局从来如此——大局至上,个人可弃,清白可碾,无辜可牺牲。
可她唯独不能接受。
那个刚刚与她许诺对等共济、互不轻贱、坦诚并肩的人。
在她交付信任、卸下防备、打算余生相互兜底的瞬间,反手将她推入最肮脏、最卑劣、最无解的权谋陷阱里。
无论知情与否,结果早已落定。
她成了人人皆知的被算计者、被利用者、被续命工具、被弃如敝履的牺牲品。
他成了人人唾弃的伪善权臣、私德败坏、欺瞒人心、用完即弃的凉薄之人。
误会生根,流言遍野,山海横亘,再无折返。
马车微微晃动,车夫低声请示:“小姐,是否即刻返程回府?”
张茉茉睫羽轻颤,缓缓睁眼,眸光澄澈冷静,淡淡出声:“不急。”
她不想即刻回府。
一旦归府,今日国公府所有风波、所有流言、所有构陷、所有舆论,会瞬间席卷张家内宅,缠绕她、裹挟她、评判她、定义她。
她需要片刻喘息。
片刻脱离棋局、脱离算计、脱离人心凉薄、脱离漫天污名的安静。
秋风穿帘,携来远处宴席隐约的喧嚣碎响、人声沸乱。
隔着遥遥街巷、层层高墙、重重人潮,她能隐约感知身后那场朝堂厮杀的白热化、那场派系围杀的残酷、那场权臣绝境承压的惨烈。
可她心底,再无半分波澜。
曾经的怜惜、曾经的共情、曾经的惺惺相惜、曾经的想为他兜底半生、想为他清扫风雨的赤诚,尽数冰封、尽数冷却、尽数归零。
他的风雨,从此与我无关。
他的绝境,从此我不入局。
他的亏欠,从此我不讨要。
他的余生,从此陌路殊途。
就在这份清寒沉寂之间,一道明亮张扬、桀骜肆意、带着少年皇子独有的鲜活滚烫、全然不顾礼法疏离的脚步声,骤然由远及近。
轻快、笃定、执拗、步步缠风。
不避街巷、不避人眼、不避流言、不避尊卑。
直直朝着这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而来。
随行内侍紧随其后,步履慌张、神色忐忑,低声连连劝阻:“殿下!殿下留步!此地街巷杂乱、不合皇子身份!且……且朝野耳目众多,万万不可近身世家女眷,落人口实啊殿下!”
没用。
全然无用。
今日之前,楼星耀是朝野皆知的闲散皇子、凉薄无心、恪守分寸、疏离礼法、万事不上心。
可今日之后。
他为张茉茉,破所有分寸、破所有礼法、破所有规矩、破所有本心。
旁人一生恪守的体面、尊卑、舆论、前程、口碑、储位、党争、中立,于他而言,尽数不值一提。
他要护的人,他便要光明正大、贴身紧随、死缠烂打、寸步不离。
谁拦都无用。
谁议都无惧。
谁阻都无效。
楼星耀抬手,随意扬袖甩开内侍的劝阻,赤金朱红锦袍在萧瑟秋风里艳得夺目、亮得热烈、桀骜得不讲道理。
俊美明艳的眉眼间,褪去了方才宴席上的锋芒冷锐,只剩下直白的执拗、滚烫的疼惜、明目张胆的偏爱。
他走到马车旁,不叩门、不请示、不避嫌、不讲规矩。
直接抬手,轻轻、却笃定无比地扣住车帘边缘。
声线清亮温柔,褪去朝堂碾压众人的桀骜锋芒,只剩下独独给她的、毫无保留的软意与偏执:
“张茉茉,我送你。”
一字落地,不是询问,不是请示,不是商量。
是笃定、是执念、是死缠烂打、是从此贴身不离。
车内女子眸光微顿,抬眸望向车帘缝隙外那抹耀眼夺目的红金身影。
她见过温雅君子、见过深沉权臣、见过内敛世家、见过克制情深。
却从未见过这般人。
天之嫡子,盛宠滔天,本该淡漠疏离、权衡利弊、步步稳妥。
却偏偏为一个初逢、一个身陷污名、一个人人算计的她,当众逆局、当众偏护、当众越矩、当众破戒、当众死缠烂打。
张茉茉声音清淡平稳,无惊无讶、无喜无惑:“殿下不必如此。”
“男女尊卑有别,朝野舆论可畏。殿下今日破格护我,已然逾矩。不必再为我,落人口实、沾染是非、卷入纷争。”
她通透、清醒、克制、得体。
句句为他考量、句句为他避嫌、句句守着礼法分寸、守着尊卑距离。
可楼星耀偏不。
他生来最厌的,就是这套束缚人心、凉薄世俗、本末倒置的规矩分寸。
他指尖扣着车帘,不松开、不后退、不疏离,反而微微用力,将车帘掀开一线,微微俯身,眉眼灼灼望进车内。
少年皇子的目光,干净、热烈、执拗、坦荡。
没有算计、没有利用、没有权衡、没有目的。
只有纯粹的心疼、纯粹的护短、纯粹的不想让她受半分委屈。
“不必。”
他轻轻开口,语气散漫,却偏执至极、寸步不让:
“本殿这一生,守规矩、顾舆论、避是非、远纷争、慎言行、保中立,二十年如一日,从未出格半分。”
“可唯独遇见你。”
“我不想守规矩、不想顾舆论、不想避是非、不想保分寸、不想让你一个人扛所有委屈、所有算计、所有污名、所有凉薄。”
“别人怕流言、怕弹劾、怕非议、怕储位受损、怕党争缠身、怕前程尽毁。”
“我不怕。”
“我是嫡皇子,圣宠在身,谁敢议我、谁敢伤你、谁敢欺你、谁敢算你?”
“今日起,我偏要贴身护你、偏要为你出格、偏要为你入局、偏要为你逆遍朝野。”
“张茉茉,他们都可以弃你、算你、利用你、牺牲你。唯独我不行。”
字字坦荡、句句热烈、句句偏执。
他不讲克制、不讲隐忍、不讲默默守护。
他的偏爱,明目张胆、轰轰烈烈、人尽皆知、死缠烂打、贴身不离。
说完,他不等她再度推辞,直接抬手示意车夫退下,语气笃定强势,却唯独对她温柔至极:
“这车太凉、太静、太孤。换我的车。”
“我随你一路,寸步不离。”
二、星耀缠护,寸步不离挡尘霜
内侍很快火速赶来,将皇子专属的鎏金云纹御车驱至巷口。
车舆华贵宽敞、暖意融融、锦绣铺陈、熏香清浅,与方才那辆清冷素淡的青帷马车,天差地别。
楼星耀回身,亲自伸手,立于车边,抬手欲扶她下车。
动作自然、温柔、笃定,全然不顾四周已然投来的无数窥探目光、无数震惊视线、无数暗流视线。
巷口两侧藏着无数世家眼线、朝堂暗探、新旧派系耳目。
今日皇子当众偏护、当众破格、当众执念贴身,一旦做实,便是传遍整个京华、震彻整个朝堂的惊天新闻。
储位之争、皇子站队、派系偏向、私情纠葛、朝堂格局,尽数会被重新揣测、重新定义、重新洗牌。
旁人避之不及的滔天大波,他甘之如饴。
张茉茉静坐车内,看着他伸来的干净修长、贵气无瑕的手掌,微微沉默片刻。
她知晓,今日一旦承下这份庇护、这份贴身相随、这份破格偏爱,往后半生,她与这位嫡皇子,必将被朝野牢牢捆绑、被流言死死缠绕、被世人无尽揣测。
可她亦清楚。
今日的她,全员皆敌、全员算计、无人庇护、无人撑腰、无人肯为她站在阳光底下。
满朝权贵、顶层圈层、新旧派系、中立重臣,人人为大局、人人为利弊、人人为权斗。
唯有楼星耀。
不惧大局、不惧权斗、不惧流言、不惧非议、不惧得失,只为她一人。
她最终抬眸,神色清宁,起身轻轻搭住他的掌心。
微凉指尖落进他温热宽厚的掌心,轻轻一触,即刻收回,守着最后的分寸自持。
楼星耀却心底一松,眉眼瞬间亮起明媚笑意,如同揽住了整座山河的清光。
他小心翼翼护她下车、护她登车,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她受半分秋风寒凉、半分惊扰委屈。
全程贴身、全程紧盯、全程护持、寸步不离、分毫不让。
登车之后,他没有顺势退下车外、避嫌疏离。
反而直接侧身落座在她身侧,坦然、肆意、不讲礼法、不顾尊卑、不怕流言。
狭小车舆之内,他与她近身同坐,距离极近,近得打破所有世家规矩、所有宫廷分寸、所有世俗礼制。
内侍在外屏息凝神,大气不敢出。
殿下,是真的疯了。
是真的为了一个初见的世家闺秀,彻底打破二十年凉薄本心、彻底撕碎所有朝堂伪装、彻底放弃所有中立退路、彻底开启死缠烂打的偏执偏爱。
车内。
暖光融融、熏香淡淡、静谧安稳。
楼星耀侧首静静看着身侧清宁端坐的女子。
她眉眼干净、风骨清冷、沉静自持,哪怕刚刚蒙受世间最卑劣的算计、最无解的误会、最彻底的辜负,依旧不见狼狈、不见怨怼、不见脆弱。
越是这般沉静通透、这般隐忍克制、这般清白磊落,他便越是心疼、越是执念、越是放不下、越是死缠烂打不肯放手。
他轻声开口,声音温柔低缓,带着少年独有的赤诚执拗:
“我知道你累。”
“我知道你心寒。”
“我知道你不想牵扯任何人、不想再入局、不想再被算计、不想再被捆绑、不想再被利用。”
“所以我不逼你、不缠你私情、不迫你牵绊、不求你回应。”
“我只做一件事。”
“我贴身护你。”
“你不愿见的人,我替你挡。
你不愿听的流言,我替你压。
你不愿沾的纷争,我替你隔。
你不愿受的委屈,我替你扛。”
“从今往后,京华风雨、朝堂暗流、世家是非、权斗肮脏,尽数由我隔绝在外。”
“你只管清白安稳、只管随心度日、只管自在从容。”
“剩下所有刀光剑影、所有人心险恶、所有权谋算计、所有污名风波,我来接、我来扛、我来挡、我来平。”
字字赤诚、句句滚烫、句句落地有声。
不求情、不求爱、不求牵绊、不求名分。
只求护她安稳、护她清白、护她余生无欺、无算、无谤、无殇。
张茉茉心头微漾,冰封寒凉的心底,掠过一丝极淡、极轻、久违的暖意。
她抬眸看他,眸光清浅:“殿下何必如此?”
“我与殿下,初识而已。萍水相逢,不值殿下赌上名声、赌上中立、赌上朝堂退路、赌上储位前程。”
楼星耀闻言,忽然低低笑起,笑意明媚又偏执,眼底是无人读懂的认真:
“初识又如何?”
“我这一生,见遍朝野逢迎、见遍人心利弊、见遍权衡取舍、见遍假意温存。”
“唯独见你。”
“一眼知清白、一眼知委屈、一眼知赤诚、一眼知被辜负。”
“旁人皆看你的格局、你的聪慧、你的家世、你的利用价值。”
“唯独我,只看你本人。”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我心甘情愿、我无怨无悔、我甘之如饴、我死缠烂打。”
“与初识与否、与名分与否、与利弊与否、与前程与否,一概无关。”
他说得坦荡热烈、直白通透、毫不遮掩。
这份偏爱,干净纯粹、不染权谋、不沾功利、不掺算计。
是此刻满身寒凉、满身误会、满身委屈的张茉茉,在整片肮脏凉薄的顶层棋局里,唯一能触碰到的、唯一真实滚烫的光与暖。
车驾缓缓前行,平稳驶过京华长街。
楼星耀全程贴身静坐、全程默默护持、全程温柔注视、全程寸步不离。
不越矩冒犯、不刻意亲近、不逼迫回应、不制造尴尬。
只是稳稳当当、安安稳稳、死缠烂打、贴身相随。
用最明目张胆、最人尽皆知的方式,为她挡尽世间风雨、压尽漫天流言、隔绝所有肮脏算计。
三、墨毒崩骨,孤臣隐忍咽癫狂
与此同时。
国公府宴席深处,满堂喧嚣沸乱尚未落幕。
风起云涌、派系对峙、舆论滔天、杀机暗藏。
自楼星耀当众官宣偏爱、当众逆天改局、当众死护张茉茉之后,全场局势彻底改写、彻底倾斜、彻底颠覆。
旧勋派系原本稳操胜券的倾覆大局,瞬间被硬生生截断、硬生生打乱、硬生生反噬。
谁也没想到,素来中立凉薄、从不入局的嫡皇子,会为一介世家闺秀,彻底撕破中立、彻底站边、彻底与旧勋对立、彻底与满朝勋贵为敌。
柳崇山一众旧勋老臣,面色阴沉至极,心底惊怒交加、忌惮丛生、进退两难。
原本可以一举倾覆君如墨、彻底打断五年肃贪基业、彻底复辟贪腐根基的绝杀大局,因为一个突如其来、不计后果、偏执护短的皇子,瞬间变得胶着、变得棘手、变得风险滔天。
可他们依旧不肯放弃。
四年蛰伏、四年埋棋、四年隐忍、四年筹谋,今日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随安依旧跪在宴席正中,涕泪交加、誓死控诉、死咬罪证、绝不松口。
污名的刀,依旧死死架在君如墨脖颈之上。
而此刻的君如墨。
早已濒临极限、濒临崩裂、濒临毒发癫狂、濒临当众失态。
无人知晓、无人看见、无人共情、无人怜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