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纳维芙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望着他,易陈玄无辜回望,那杯红酒终于还是被这位法国姑娘恨恨地送进嘴里。
“我说,你到底对他什么态度,或者说,他对你现在什么态度?”
真是令人头疼的问题。易陈玄看着他缩在角落与吉纳维芙窃窃私语地讨论前男友,顿时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在吉纳维芙的逼问下,他最终还是模棱两可地开口:“之前我不理解我为什么会和长官在一起,嗯,现在或许明白了。”
“老天……”吉纳维芙震惊地掐了自己一下,“这种狗血剧情也会在我身边上演吗,失忆后我又爱上了我的前男友?我是不是得警惕今天有人在酒里下药,而你们又恰好分到了同一间房间。”
易陈玄:……你真的不能少看点华国的狗血故事吗。
吉纳维芙:“你们当年到底是谁先提的分手?好吧无论是谁这情况都过于离奇了,所以——你想重新追他?谢不聿当年到底怎么看上你的?”
易陈玄不乐意了:“虽然长官本人的确魅力无穷,但我自认我也条件不差。”
而且当年谢不聿不是看上他了吗,易陈玄心里想。事实胜于雄辩。
“你到底站哪一边的?”易陈玄最终选择谴责。
“当然是亲爱的谢长官那边。”吉纳维芙一脸理所当然,“你恐怕忘了谢不聿人缘有多好,在场的女孩们都喜欢他,我敢说在你俩的这件事上,至少梅尔茨与竹取也站他那边。”
“毕竟当初没人能想到他真的能答应你,”吉纳维芙笑眯眯,“谢不聿看上去那么冷一个人,竟然有一天也会坠入爱河。”
“Parce que c'était lui,parce que c'était moi.”
“你最好快点把当年的事情想起来。”吉纳维芙拳头撞他肩膀,“我敢说谢不聿现在也不敢确认自己该怎么对待你,把当年的事情想清楚对你们都有帮助。”
“而且我真的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会分手。”
非常可惜,我同样好奇。易陈玄心里叹息。
卢卡斯和竹取久差不多在晚宴快开始才姗姗来迟,今天都是熟人,卢卡斯没穿假肢,坐在轮椅上被管家推进来时,苍白的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竹取久紧随其后,两只耳朵挂满金属耳钉,唇钉随着笑容微微反光。
彼时吉纳维芙正和波琳娜年轻的新管家调情,一看见竹取久立刻招手打招呼,手中的酒差点倾洒,被管家及时扶住,她笑意盈盈地飞了个吻,随即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
易陈玄本来在和泰瑞闲谈,很快注意到竹取久在和吉纳维芙聊天,内容围绕竹取久所在乐队的新专辑。
吉纳维芙向来能和任何人开启话题,但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易陈玄格外关注。原因无他,路上吉纳维芙的那句话他还没明白什么意思,但隐隐有某个令人担忧的猜想。
但两人的话题一切正常。易陈玄百般猜测,最终还是没忍住在竹取久走后亲自上前追问。
“时机不到。”吉纳维芙欠欠地微笑,“好不容易有让你坐立不安的机会,我可得好好珍惜。”
易陈玄对此的报复是抢走吉纳维芙正伸手去拿的最后一块甜品。
“你是不是玩不起!”
听见背后气急败坏的声音,易陈玄漫不经心地点点头。
餐桌上易陈玄和谢不聿隔得不近不远,仿佛关系一般,不存在刻意避嫌,也不存在想要接近。
易陈玄能感受到一些不太明显的猜测与打量的目光,即使记忆不全,但想也知道同事恋情算得上惊天八卦;十人中只有他和谢不聿来自同一个国家,同事中的同事,八卦中的八卦。
吊灯的灯光落在竹取久身上,把他的耳钉晃得闪闪发亮,易陈玄忽然想起自己右耳上的两枚纯黑耳钉。
他确信自己对这类饰品的兴趣不大,他更乐意让谢不聿戴这种东西;但这玩意显然在他去俄国之前就已存在,而他对此并不排斥,甚至习惯到忽略其存在感。
难道是谢不聿让他戴的吗?
不妙的感觉越来越重,易陈玄心事重重,到晚宴结束也不曾停息。
执行使们三五成群在别墅各处聊天,吉纳维芙甚至拉着蔡嘉恩和泰瑞上了顶楼天台,虽然易陈玄分明听到那二人是来探听他与谢不聿的八卦的。
天啊,这里干脆改名叫“易陈玄与谢不聿说不清的二三事发布会”算了,吉纳维芙光荣任主持人。为什么每个人都对他和谢不聿之间的关系感兴趣,易陈玄对此感到略微的不满与暴躁。
偏偏他这个当事人也说不上来他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这一点让他尤为烦躁。
谢不聿还在和波琳娜聊天,甚至位置也还是晚宴开始前那里,没人去打扰他们,只有易陈玄一双眼睛隔着玻璃紧盯。
……谢不聿谈起恋爱来,到底是什么样子呢?
“黏糊,毫不遮掩,过度纵容,恋爱时的你简直如同降智。”
波琳娜每说一个词,谢不聿便无奈地点点头。
波琳娜已经数落了他好几分钟,内容无非是当初谈恋爱时就判若两人,现在分手后竟然又和易陈玄搅到了一起去。
谢不聿试图辩解:“但我和他是同事,而且为了配合治疗,我必须与他频繁接触。”
“借口。”但波琳娜明显不吃这套。
“如果你真的还讨厌他,就不可能还心平气和地和他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刚来时还故意把话题引到他身上表明态度。”
唔,这倒确实。谢不聿无法反驳,只能继续找借口。
“没办法,现在的他太像以前的他了,我很难不产生好感。”
曼哈顿的夜风拂过他脸颊,谢不聿晚餐喝了点酒,一向苍白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垂眸时鸦黑的眼睫在夜风中轻颤,说这话时的模样让任何人都无法苛责。
波琳娜看着他这副样子,一时无言。
她最终长叹一声,承认这件事的难解。“我真该把你们分手时你给我打跨洋电话的语音录下来,让你再回忆回忆自己当时的心情。”
那时的波琳娜在清晨八点起床时分接到谢不聿的电话,发觉对方那边是凌晨两点前先听见谢不聿落泪时沉默的呼吸声。
她从没见过谢不聿那个样子。
“我也许该恨他。”那时的谢不聿在最后平静地说。声音跨越一万个千米,带着微弱的电流噪点,几乎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