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心底对这片雨极的胆怯与遗憾。
他从来没有告诉任何人,六年昏迷苏醒后,他不敢轻易提及乞拉朋齐,不敢触碰年少的约定。因为这片山河承载了他最深的执念,也承载了他最痛的生死创伤,是他差点辜负、差点落空、差点永远错失的温柔。
可顾闲凩全都懂。
懂他所有隐忍的情绪,懂他所有未说出口的心事,懂他所有藏在温柔表象下的伤痕。
他沉默数年的阴霾,被顾闲凩用一场盛大温柔的婚礼,彻底抚平。
江会淼抬眼望着他,眼底泪光澄澈,笑意温柔,久病沙哑的嗓音,字字笃定,声声深情。
“我以前总怕。”
“怕这里的雨,会提醒我错过的六年,怕这里的风,会吹起我黑暗里的恐慌,怕这片我们最期待的山河,最后只剩我一身遗憾。”
“可是顾闲凩,谢谢你。”
“谢谢你把我的伤疤,变成了余生最温柔的风景。”
顾闲凩心头一颤,抬手轻轻抚去他眼尾细碎的湿痕,指尖温柔缱绻,动作小心翼翼,极尽珍视。
他抬手举起两人相扣的手,让天光落在两枚戒指之上。
素圈安稳质朴,是六年不离不弃的等候;莫比乌斯环循环无尽,是无论直行转弯、坎坷曲折,终会相逢的宿命深情。
环环相扣,岁岁相依。
“还记得戒指的寓意吗?”顾闲凩轻声问他。
江会淼用力点头,眼底光亮滚烫,一字一句轻声应答,复刻他们最动人的告白。
“记得。”
“人生的路再坎坷,无论是直行还是转弯,无论历经黑暗还是千帆曲折,你我终会相遇。”
顾闲凩俯身,轻轻抵上他的额头,呼吸交缠,温柔缱绻。
“是。”
“从前是命运曲折,让我们分离六年。”
“往后是余生坦荡,让我们相守一生。”
风雨曾乱岁月,时光曾隔山海,病痛曾磨血肉,黑暗曾困经年。
可所有坎坷曲折,所有生死别离,所有漫长空等,都止于这场雨极婚礼。
白老师看着眼前温柔相拥的两人,眼底温润,轻声开口,完成最后的证婚祝词。
“山河为证,云海为媒,雨极为礼。”
“从今往后,结发相守,岁岁不离。前路风雨同舟,余生冷暖与共,死生不弃,岁岁长安。”
话音落时,山间恰好吹过一阵温柔晚风,卷起满地花香,拂动漫天纱幔。
没有喧嚣宾客,没有繁俗礼节。
只有青山云海见证,晚风细雨祝福,只有两个熬过生死、历经岁月的少年,在年少许诺的远方,定下余生相守的诺言。
顾闲凩轻轻拥住单薄的少年,力道温柔却坚定,将他完完整整护在怀中。
怀中人温热安稳,真实鲜活,是他六年空等的圆满,是他爱意不朽的佐证,是他往后余生的全部人间。
江会淼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掌心恒久的温度,眼底所有阴霾尽数散去,只剩满目温柔与心安。
他终于可以坦然热爱这片雨极。
终于可以坦然想起年少的约定。
终于可以把六年黑暗、六年煎熬、六年遗憾,全部替换成温柔圆满的记忆。
从此以后,乞拉朋齐于他,不再是伤痛与执念。
是初见心动,是跨越山海,是生死重逢,是余生婚礼,是岁岁相守,是永不落幕的深爱。
午后天光渐柔,云海悠悠翻涌,山野安静温柔。
两人并肩站在雨极之巅,看漫山云雾流转,看满目山河安然。
曾经书本霉变,岁月荒芜,山海相隔,生死两茫。
如今戒指绾情,山河安稳,爱人在侧,岁岁无忧。
莫比乌斯环绕尽世间曲折,终归彼此。
六年空等皆圆满,半生风雨皆温柔。
从此,乞拉朋齐的雨季年年不休。
但所有落雨为温柔,所有山海为相逢,所有岁月为相守。
我曾在这里留有最深的伤。
可我最终,在这里拥有了余生全部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