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自习课安静得过分。

窗外日光温柔，流云缓慢舒展，刚好是江会淼最喜欢的天气，风轻云淡，天光澄澈。教室里没有老师看管，只有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响，此起彼伏，混着偶尔几声同学低头翻书的轻响，慵懒又绵长。

经历了上节课的谈心，两人之间那层若有若无的隔阂彻底碎得干净。

没人再刻意冷战，没人再句句带刺较劲，可也没有直白温柔的亲近，只剩一种旁人插不进来的默契暧昧。

彼此心知肚明，自己早就动了心。

顾闲凩喜欢上了这个嘴硬桀骜、内里温柔纯粹，满心装着风云云天的校霸；江会淼也早就沦陷在这个清冷耀眼、事事迁就他、唯独对他温柔纵容的年级第一身上。

只是两人都藏得极深，谁都不肯率先戳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任由暗恋在日复一日的同桌相处里疯长、发酵，缠得人心头发烫。

林野趴在桌上偷偷补觉，苏皓阳埋头刷着数学压轴题，后排女生小声聊着八卦，时不时悄悄瞟一眼前排的两人，又飞快收回目光。全班都隐约察觉，顾神和淼哥不对劲，太安静、太默契、太不一样了。

课间江会淼随手丢出去的那本必刷题，此刻正平平整整地摊在两张课桌中间。

崭新的书页干干净净，没有一笔涂鸦。

顾闲凩指尖轻轻搭在纸页边缘，侧头看向身旁散漫倚着椅背的少年，唇角带着浅浅笑意，率先开口挑起话头。

“你送我的这本必刷题，我还没动过。”

江会淼漫不经心地抬眼，眸光清冷桀骜，带着惯有的校霸松弛感，单手撑着侧脸，懒懒瞥他一眼。

“关我什么事，你爱写不写。”

“那不如，比比？”顾闲凩顺势提议，眼底藏着几分捉弄的笑意，“同一张试卷，限时刷题，看谁正确率高、做得快。”

这话一出，江会淼眉梢微挑，瞬间来了点兴致。

外人眼里他是稳居倒数、不学无术的学渣校霸，可只有他自己、只有看透他伪装的顾闲凩知道——他根本不是不会，只是不想考、不愿露锋芒。

压制分数太久，平日里懒得和旁人争高低，可对上顾闲凩，他骨子里的好胜心、少年气，总会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江会淼坐直身子，眼底掠过一抹张扬的锐气，语气拽酷又挑衅。

“你确定？顾学霸，不怕被我反超，丢了你年级第一的面子？”

顾闲凩低笑出声，胸腔微微震动，目光温柔落在他脸上。

“不怕。输给你，不丢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温柔又纵容，听得江会淼耳尖微微发烫，连忙偏过头，假装翻题压下心尖那点乱窜的悸动，嘴硬怼回去：

“少大放厥词，输了别耍赖。”

“绝不耍赖。”顾闲凩拿过两支黑色水笔，递了一支给他，“限时四十分钟，写完互对答案。”

“行。”

江会淼接过笔，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尖，细微的触碰一瞬即逝，却让两人心头同时一颤。

暗恋的人，连指尖相触都是燎原星火。

两人不再多言，低头落笔，同时开始刷题。

教室里安静依旧，只有两道截然不同的身影，并肩埋首题海。

顾闲凩做题向来沉稳利落，下笔极快，正确率更是从未失手，平日里再多难题、压轴题，他向来都是一眼破局，行云流水。

可今天不一样。

身旁坐着江会淼。

是他藏在心底、不敢宣之于口的喜欢。

少年淡淡的清冷气息萦绕在鼻尖，侧脸线条干净凌厉，垂眸刷题时收敛了所有戾气，安静又好看。顾闲凩余光总会不受控制地往旁边飘，心绪纷乱，根本没办法彻底沉下心。

反观江会淼，下笔飞快，游刃有余。

他看似懒散随意，卷面却工整干净，所有题型烂熟于心，做题速度丝毫不输顾闲凩，甚至比他更加从容松弛。

他一边刷题，一边余光悄悄观察身旁心绪不宁的人，眼底藏着一抹极淡、蓄谋已久的笑意。

他太了解顾闲凩了。

清冷自持、冷静理智、万事尽在掌控，唯独面对他，会乱阵脚。

四十分钟转瞬即逝。

“时间到。”江会淼率先停笔，淡淡抬眼，“停手，对答案。”

顾闲凩应声收笔，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拿起试卷对照答案。

前面的基础题、阅读题、完形填空，两人答案几乎一模一样，零错误，不分伯仲。

林野睡醒伸了个懒腰，回头瞥见两人试卷，瞬间瞪大眼，小声惊呼：“我靠？淼哥你全对？？”

苏皓阳也探过头，满脸震惊：“不是……江会淼你这水平，怎么可能考三十九分？”

江会淼懒得搭理旁人诧异的目光，淡淡抬眸，只盯着顾闲凩，气场从容强势。

“意外？”

顾闲凩没理会旁人闲谈，目光落在试卷最后一道英文填空题上，瞬间顿住了动作。

整张卷子所有难题、压轴题型他全部顺利拿下，唯独最后这一句句式简单、语义抽象的句子，空空悬在那里——

The tornado was scary, but it also _______（使我们……）

空着，一字未写。

顾闲凩指尖顿在卷面，瞳孔微凝，大脑罕见地一片空白。

按语法、句式、时态，他有一百种标准答案可以填。

made us brave、made us united、made us strong……

随便一个，都是满分标准答案。

可他写不下去。

笔尖悬在纸页上方，迟迟落不下去。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开始乱想，所有思绪全都不受控地绕回他和江会淼的关系上。

龙卷风很可怕。

就像他们最开始的相处。针锋相对、互相呛声、冷战隔阂、彼此试探，像一场席卷一切的狂风，混乱、别扭、充满棱角碰撞，吓人又狼狈。

可这场糟糕、拉扯、充满误会与争执的风暴，也让他们靠近了彼此。

也让他看清了江会淼的温柔，看清了他口是心非的偏爱，让他彻底沦陷，让他明目张胆心动，让他再也放不下这个桀骜又纯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