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悠然轮转,暮春匆匆远去,清和夏日悄然降临竹海。漫山青竹愈发浓绿繁茂,层层枝叶交织成一片清凉天地,将灼灼暑气隔绝在外,整座山间都浸在一派温润舒爽之中。
静院之内草木葱茏,昔日亲手栽种的花草已然生得繁茂繁盛,团团簇簇开满庭前石阶,微风掠过,花香浅淡袭人,混着竹叶独有的清冽气息,糅合成世间最舒心的味道。历经数载朝夕相伴,这座曾盛满孤寂思念的小院,早已被人间烟火与脉脉温情填满,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是二人相守岁月里最温柔的印记。
清晨天光大亮,林间晨雾渐渐散尽,细碎晨光穿过竹隙,洒落满院斑驳碎影。蓝忘机依旧早早起身,提着木桶去往院外溪边汲水,身姿清雅挺拔,步履从容安稳,数年归隐闲居的日子,磨去了他昔日身为世家公子的清冷疏离,添尽了烟火人间的温润平和。
温客睡到自然醒,慵懒舒展四肢,缓缓睁开眼眸。屋内晨光柔和,处处皆是安稳气息,身旁床铺早已微凉,心知那人定是又早早打理杂事去了。他不慌不忙起身穿衣,推开房门,一眼便看见溪边取水归来的白衣身影。
夏日晨风微凉,拂动他素色衣袍,眉眼沉静安然,举手投足皆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淡然从容。望见门前红衣之人,清冷的眸底瞬间漾开融融暖意,快步走上前,轻声叮嘱。
“夏日晨起露重,莫要站在风口久立。”
“知晓啦。”温客笑着迎上前,自然而然接过他手中轻便物件,并肩一同走入院内,“如今日日这般清闲度日,倒觉得时光过得慢悠悠的,舒心又安稳。”
从前半生漂泊流离,日子过得仓促慌乱,日日都在奔波牵挂之中度过,从无一日能够这般心安理得享受平淡朝夕。如今远离江湖纷扰,放下俗世执念,守着一方小院,守着心爱之人,才真正懂得何为岁月静好。
二人一同走入后厨,简单备下晨间膳食。一碗清润米粥,几碟爽口时蔬,简简单单的家常吃食,没有山珍海味,却吃得满心暖意。席间闲话家常,说起山间四时景致,谈起往后平淡岁月,言语轻柔,气氛和睦温馨,没有半句纷扰俗事,唯有满心安然。
用过早膳,日头渐渐升高,山间暖意渐浓。温客搬出竹制凉席铺在院中大竹之下,树荫浓密遮去烈日,清风穿林而过,凉意习习,最是适合纳凉闲坐。
他慵懒躺卧在凉席之上,随手折下一片翠绿竹叶,在指尖轻轻把玩,神色闲散自在。蓝忘机取来搁置已久的书卷,静静坐在一旁相伴品读,一人慵懒闲适,一人沉静安然,无声相伴,亦是万般温情。
偶尔林间掠过几只飞鸟,几声清脆啼鸣划破静谧,转瞬又归于安宁。这般无人打扰的山居岁月,远离人心算计,远离刀剑锋芒,是二人历经半生风雨后,最渴求也最珍惜的安稳归宿。
“想来已经许久不曾听闻外界世事了。”温客侧过身,望着头顶层层叠叠的青竹,轻声缓缓开口,语气平淡无波,“从前身在江湖,身不由己,处处皆是恩怨纷争,如今静下心来归隐此地,反倒觉得那些过往纷争,都如同一场遥远旧梦。”
年少意气风发闯荡江湖,一心快意恩仇,以为世间大道皆在刀光剑影之中;待到历尽千帆,尝尽离别相思,看透人心冷暖,方才彻底看淡名利权势,看淡正邪对错,唯独放不下身边相守之人。
蓝忘机合上书卷,转头看向他,目光温柔绵长,淡淡应声:“世间喧嚣荣辱,皆是过眼云烟。从前身不由己卷入风波,如今已然脱身尘埃,何必再去挂念外界纷扰。”
数十载等候寻觅,数十载隐忍坚守,所求从来都不是名扬四海,不是权势滔天,仅仅只是心上人平安无恙,二人得以相守度日。如今心愿圆满,其余万事万物,皆已是浮云泡影,不值一提。
温客深深点头,心中再无半分波澜起伏。过往所有爱恨纠葛,误会别离,伤痛遗憾,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温情相伴之中,尽数抚平释怀。那些刻骨铭心的苦难过往,如今再回想起来,只剩下庆幸,庆幸兜兜转转,终究没有彻底走散。
“所幸历经万般磨难,我们终究还是走到了一起。”
短短一句话,道尽半生心酸,也道尽此生圆满。
蓝忘机缓缓俯身,在他身侧轻轻躺下,二人并肩卧于竹荫之下,同看头顶流云缓缓游走,同听林间清风簌簌作响。他轻轻伸手,将温客安稳揽入怀中,动作温柔珍视,一如往昔无数个朝夕。
“此生最大幸运,便是从未放弃寻你,从未放下对你的心意。”